四角匣子被徐培生缓缓打开,印入眼帘的是红木柄铜镜,镜面雾蒙蒙的,泛着油光,大抵就是猪油,有淡淡的腥腻味弥漫出来。
祁槿玉将手伸进匣子里,意图把傀儡神镜抓起来。
“祁槿玉,不可!”
闻沅柚见状赶忙制止。
不知徐培生是否会隐瞒傀儡神镜的其余作用,若此时在他们没有防备之时被偷袭,必然不敌。
祁槿玉显然没有这些顾虑,听见闻沅柚的话也只是顿了顿,神情未变,毅然地拿起了傀儡神镜,摆在手心。
闻沅柚心中松了口气,幸好预想中的变故没有到来。
神镜反而乖顺的贴在祁槿玉的掌心里,没有任何异动,任由他翻看。
“槿玉兄,你到底想看出什么?”
徐培生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被猪油蒙上的镜面,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对没能看穿祁槿玉心思有些不悦。
祁槿玉的食指尖落在木柄的中央,按了按,疑惑道:“此处居然没有凹陷……”
他抬起头,对着徐培生说:“傀儡神镜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子的么?”
徐培生随着他的手部动作陷入短暂沉思,虽不知为何他纠结此处,却仍如实回答:“是矣。”
想了想,徐培生又补充。
“至少在到我手中之后,便一直是这个样子。”
听到这番答案,祁槿玉沉默了,眼底闪过迷茫。
过了片刻,他才收起外露的情绪,随便找了个理由,带着闻沅柚离开了西院。
徐培生果然不安好心,在临走时协同刘彩冬强烈要求两人留下用膳,美其名曰叙旧,但被闻沅柚几句话堵了回去。
踏入南院,目之所及依旧是荒芜一片,残败的景象毫无生机,只剩一片寂寥,就连昨夜都在盛开的野花,在此时都凋零垂谢,落在地上,渐渐腐烂。
先前闻沅柚还未觉得这儿有多令人惆帐,如今死里逃生归来,再看这副景象,难免心底空落落的。
闻沅柚走到院中的青石凳旁,坐上去。
“这里同我离开前变了好多啊。”
祁槿玉合上院门,转身要往屋里走,听到她的话后步伐一顿,向她遥遥望去,“有么?”
他环视一圈,并不觉得变了多少。
“仍是黑白色,有何不同?”
“怎么会不同呢?”
闻沅柚指指角落里残枝败叶的大树,颇为难受:“我记得在我离开之前,它还不是这幅模样呢,虽然是深冬,但有些嫩绿的叶子挂着,至少有点生机,不似如今,死气沉沉。”
继而她又指向早已干涸的池塘。
“这里以前还有鱼儿欢快畅游,仅一夜,就只剩残骸,池边都是满满的泥点子,还有灰尘遍布。”
见她指尖还要转动,并不想听她说废话的祁槿玉赶忙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因为你的离开,使它们失去了生气。”
明明漏洞满满的话,闻沅柚却是深信不疑。
她动了动嘴角,转过头,不让祁槿玉瞧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闻沅柚深吸了口气,重新调整好心态后,她才站起身,来到那棵大树底下,抬手按在枯燥的树皮之上。
祁槿玉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但到底是不好奇,只看了几眼便讪讪收回目光,正欲甩袖离开,余光却闪过一抹金光。
这金光宛如旭日东升,成为黑白世界里唯一不同而耀眼的存在。
祁槿玉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侧过头。
那棵枯树居然生出了花,不过花的颜色却依旧是黑,不算特别,但树皮纹路的沟壑里,正在流淌着夺目的金光,一寸一寸,缓缓融入枯树之中,治愈着它,让它肆意汲取营养。
金光的源头,正是闻沅柚。
闻沅柚的掌心有些发烫,额头也溢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的手却不曾挪动半分,直至枯树重生长出新的枝叶,生出的花变得含苞待放,她才气喘吁吁地收手。
“你在干什么?”
祁槿玉的声音幽幽从后传来,带着审讯的意味。
闻沅柚回头,认真解释:“你既说它变成此模样是因为我,那我便施法让它变回去。”
祁槿玉:“这是何法术?”
闻沅柚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反问他:“禁术啊,你不是知道么?”
“哦。”
祁槿玉思忖再三,还是追问:“为何我光能瞧见那禁术的颜色,旁的颜色却看不清?”
闻沅柚被他突如其来的疑惑怔住了,这种事不该问他自己吗,何以来问她?
“你是个色盲?”
她联想到祁槿玉最初所说“仍是黑白色,有何不同”,直接问了出来,可话一出口,她才惊觉不甚礼貌,便立马改口。
“我的意思是——”
祁槿玉面色如常,并不觉得被冒犯,开口将她呼之欲出的后半句话打断:“我与色盲不同,我能分清颜色,不过之前因为一些事导致如今只能观黑白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