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骂我?!”
少女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祁槿玉的表情僵了僵,不过很快便神色如初,歪头寻找声音的源头。
闻沅柚在他不远处,这里似乎是有座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倾斜的黑色地面紧紧拢在一起。
她吃力的握住灵刃,可随着体内灵力不断流逝,金色的刃体逐渐变得透明,几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闻沅柚仰着头,去看飞在天上的祁槿玉,“若不是你没搭把手,我便不会在此苟且求生,更不会令你再来此处寻我,你竟然还骂我是烦人精。”
祁槿玉自知理亏,薄唇抿成一条线,就连抱着的手也放了下来,垂在两边。
他飞到闻沅柚身旁,朝她伸手:“抱歉。”
闻沅柚轻哼一声,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祁槿玉那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掌,力量感十足,仅仅是轻轻一触,就稳稳地将她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闻沅柚还未来得及惊呼,双脚就牢牢地踩在法器上,站的很稳。
“这游幻灵界向来难以开启,我凭借着妖力强行破出,灵力波动之下,灵界恐会动荡不稳。”祁槿玉偏了偏头,叮嘱她,“你务必拉住我,切莫大意了。”
她心道,这人还怪有良心。
“嗯。”闻沅柚应下,干脆两只手攀上他的手臂,紧紧握住。
她累的都快虚脱,没心情去看祁槿玉是如何破开游幻灵界的,但又不敢放下戒备睡去,只能低头看着脚下的这把法器。
这应当是祁槿玉的法器。
奇怪的是,为何原书从未提起过这一设定?
闻沅柚来不及细想,思绪就被一阵轰鸣占据。
头顶上黑压压的一片出现了细白的、蛛丝一样的裂痕,裂纹在虚空中蔓延。
她甚至能从大大小小的裂纹中,窥见一丝皎洁的月光。
从游幻灵界出去,要比从外头进来更加艰难。
身侧的红衣少年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秀气的眉头紧蹙在一处,就连朱红的唇色都黯淡几分,不比平常。
他用没被拉住的手结印,妖力便迅速从周身涌出,如实质般的赤色光芒凝聚在指间。
祁槿玉单手一推,数道妖力如蛟龙出海,飞向虚空之中最大的一道裂痕。
白色的裂缝在接触到妖力时开始疯狂扭曲,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闻沅柚默默施了个净耳术,顿时清静了不少,什么都听不见了。
祁槿玉不愧是妖王,其修为当真是数一数二的。
先代的妖王缘根庸劣,根基薄浅,每每遭世人诟病,导致他人都以为这些妖王有名无实,是以如今的捉妖子弟都不将祁槿玉放在眼里。
闻沅柚真当佩服祁槿玉忍气吞声了这么久。
先前人妖两族关系不如当今这般紧张时,天玄宗还曾与妖域展开联谊,切磋比武。
只是自那以后,人妖族的关系便愈发不可控,来到势必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无人知道内情,便传出了许多流言蜚语。
见闻沅柚思绪翻飞,祁槿玉反手捏住她的手臂,道:“想什么呢,这快坍塌了,我们得马上出去。”
说罢,他催动法器,两道身影化作流星朝着半空之中的裂缝飞去。
闻沅柚很听话地牢牢握住他的手臂,尽管听不见他所言,这加速又突如其来,也没让她太过于慌神。
原来从巨大裂缝之中渗透而来的,是来自现实的温柔月光。
她只觉得眼前的白光愈发耀眼,几乎将周身的黑色尽数吞噬,那悬挂的月亮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银盘,而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
就在即将彻底脱离游幻灵界时,祁槿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这声音,一听便能知晓是元初发出的。
祁槿玉下意识去瞧闻沅柚的表情,却见她神色如常,只看着天上的那道弯月,似乎并没捕捉到元初的惨叫。
他收回目光,施法加快御行。
脚下的法器又一次加速,闻沅柚没能来得及反应,还以为是祁槿玉有意为之,她鼓着气,用指甲狠狠掐了下他的肉。
祁槿玉不解此为何意,只觉得她莫名其妙,下意识就要把人从法器上推下去。
但细细一想,还是忍住了,生生把那股攀上心头的冲动憋了回去。
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游幻灵界中,反而出现在皓月当空的夜晚,一粉一红,两道彩光直直下坠,又相继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