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之安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几秒对左希曦来说,仿佛被拉长了许多。然后,她听到元之安用那惯有的、轻柔但清晰的声音回答:“好啊。如果……你不觉得打扰的话。”
“怎么会打扰?”左希曦的笑容瞬间绽放,像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辰,“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座椅,感觉连日的疲惫都被这股莫名的愉悦冲淡了不少。
列车继续在夜色中飞驰,车厢内灯光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在打盹或戴着耳机看电影。在这个移动的、静谧的时空胶囊里,元之安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连日奔波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的眼皮渐渐沉重,头不自觉地微微偏向车窗一侧,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左希曦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侧过头,发现元之安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道柔和的阴影,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毫无防备。左希曦的心忽然变得异常柔软。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搭在旁边的那条爱马仕羊绒围巾,动作极轻极缓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披在了元之安的肩上。
元之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反而像是感受到了额外的暖意,微微蜷缩了一下,睡得更沉了。左希曦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元之安的睡颜,看了好久。车窗外的灯光流水般滑过她们的脸庞,明明灭灭。这一刻,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列车规律的运行声,和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
左希曦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轻轻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也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睡意,只是享受着这份短暂却真实的、有人陪伴的宁静。直到列车广播温柔地提示南城站即将到达,她才轻轻唤道:“之安,我们快到了。”
元之安猛地惊醒,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发现自己肩上的围巾,和近在咫尺的左希曦带着笑意的眼睛。她立刻坐直身体,脸上迅速飞起红晕,有些慌乱地将围巾递还:“对不起,我睡着了……谢谢你的围巾。”
“没关系,睡一会儿挺好。”左希曦接过围巾,笑容温和,“看你睡得挺熟的。”
从上海返回南城的高铁旅程,像一场被施了魔法的短暂时光。当列车缓缓停靠在熟悉的站台,现实的重量便重新压上了肩头。元之安本想就此道别,自己搭乘地铁回家,但左希曦已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去停车场,来到一辆白色路虎揽胜极光的面前,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这么晚了,地铁又挤又绕,送你回去顺路的事。”左希曦的语气自然得不容拒绝。元之安犹豫了一下,那句“太麻烦你了”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低声道谢,弯腰坐进了车内。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清香和左希曦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柑橘调香气。她报出地址后,便有些拘谨地靠窗坐着,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夜晚的南城,霓虹闪烁,与上海的繁华似是两种不同的节奏。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略显狭窄、但生活气息浓厚的旧街巷口。元之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里面路窄,车不好开进去,我就在这里下吧,走两步就到。”
左希曦睁开眼,透过车窗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路灯昏暗,照着斑驳的墙面和晾晒在阳台外的衣物,与她所住的西子湾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她点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到了发个信息。”
“晚安。”元之安站在路边,看着白色的轿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巷子。秋夜的凉风吹在身上,她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一条带着香气的羊绒围巾,熨帖得温暖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