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七点的钟声仿佛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左希曦的身影已如约出现在钟表行的玻璃门前,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悄然送至。与上午的仓促不同,此刻的她身边多了一个随身登机箱,看来是要赶着奔赴下一场人生旅程的模样。那悦耳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嗓音再次响起,如同清脆的风铃划破了店内的宁静:
“你好,我来取我上午送修的手表。”
元之安从精密的零件世界中抬起头,目光穿过额头上箍着的放大镜边缘,确认了来客。是她。那个让忙碌的一天都仿佛变得有些不同的客人。“您好,左小姐。”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放大镜推上额头,立刻起身,展现出专业的待客姿态,“我正打算给您打电话,提醒您手表已经保养完毕,可以取回了。”
左希曦的嘴角自然上扬,勾勒出一个甜美的弧度,听见元之安准确地称呼自己,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得意。她将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优雅地拨至耳后,笑吟吟地回应道:“没耽误你下班吧?”说话间,她整个人不自觉地靠向了光洁的柜台,目光直直地落在柜台后方那张沉静的面庞上。
元之安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话语变得有些磕绊:“没……没有耽误。”她急忙转身,像是要寻找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快步走进里间的工作室,熟练地打开厚重的保险柜,取出了那个承载着信任与托付的腕表。
“您请检查一下,除了必要的维修,我们还为您做了一次深度的局部保养。因为时间比较紧张,这次未能进行彻底的养护,有些遗憾。不过,日后您若有时间,非常欢迎再次光临,给这块珍贵的腕表做一次全面的呵护。定期保养对于延续它的精准生命来说,至关重要。”元之安双手将手表递过,语气温和而专业。
左希曦接过失而复得的爱表,指尖感受到金属传来的微凉触感。经过眼前这位修表师的妙手回春,手表已然焕然一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满意地端详片刻,随即郑重地将其重新戴回自己的手腕上,那熟悉的重量和触感回归,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十八岁成人礼物,”左希曦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所以,它对我而言,真的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谢谢你,让它能够再次陪伴我。若是它无法修复,我想我的心真的会碎成一地难以收拾的碎片。”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表盘上,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母亲慈爱的笑容。
元之安饶有兴致地聆听着,这不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一种真诚的分享。她不由自主地轻声回应,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感叹腕表本身的传承价值:“原来那句经典的广告语,说的竟是真实不虚的情理。”
左希曦的好奇心被勾起,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什么广告?”
元之安抬起清亮的眼眸,缓缓念出那句刻在无数钟表爱好者心中的箴言:“‘没有人能真正拥有百达翡丽,只不过为下一代保管而已。’”
——正是百达翡丽品牌历经岁月沉淀的经典slogan。
左希曦闻言,莞尔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水漾开涟漪。她再次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在那副枪灰色金属细边眼镜之后,藏着一双目光清澈、眼神温和得像月下湖水的眼睛。“不好意思,这次的要求确实比较着急,想必是耽误你准时下班了吧?”她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歉意。
“您千万别客气,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应该做的。”元之安摇了摇头,语气谦和而坦然。
左希曦笑吟吟地眨了眨眼,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盛满了星光。她对修表师真诚地说了声“谢谢”,仔细戴好表,利落地支付了款项,便拉着那个颇具分量的登机箱,转身离去。空空的手腕再次与熟悉的伴侣相会,左希曦觉得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熨帖和安全感,细细密密地包裹着她的心房。
大亨钟表行本身就坐落于当地最繁华的DG广场核心地带,左希曦拉着箱子,脚下生风般下了自动扶梯,迅速在商场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之中。元之安则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每日的闭店流程。她今天为了等待左希曦,已经比平日晚了些许。商场里的餐饮店铺虽然琳琅满目,但价格普遍偏高,她决定在回家路上,顺便去熟悉的超市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的小菜可以买,晚餐简单对付一口便好。
今天的工作量看似只有一项,但对精力的消耗却堪称巨大。修复摆尖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活,需要极高的耐心与毫米级的精准度,精神必须高度集中,仿佛在针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连带损坏掉周边其他娇贵的零部件。她的神经始终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此刻终于可以放松下来,顿时感到一阵晕乎乎的疲惫感袭来,如同长途跋涉后的旅人。
可就在她仔细锁好店门,转身准备离去的那个瞬间,一段电光火石般的记忆碎片,猛地攻击了她的意识海。想起来了!左希曦!是那个去年凭借现象级作品斩获金羊文学奖首奖的畅销书作家!元之安记起来,自己曾在《时尚钟表》杂志上读过关于她的专访。作为去年腕表品牌赞助的顶级文学奖首奖得主,左希曦还参加了今年该品牌举办的展览现场活动。她不仅读过那篇专访,甚至还拜读过她那本获奖的、引起广泛讨论的小说!
元之安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眉头,一边随着人流走向地铁站,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这些信息。搭了五站地铁,又熟练地换乘一次,再经过六站地的颠簸,她才终于从拥挤的车厢中解脱出来,回到了熟悉的地面。路过那家灯火通明的超市时,她信步走入,精心挑选了一小把青翠欲滴的青菜,打算回去煮几颗冻在冰箱里的鱼丸,就算作一顿简单的晚餐,为下一个打工日积蓄一些微不足道却必要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