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京市已经彻底降温,温钰浓裹着大衣,北风中Sally的声音不算清晰,却依旧有条不紊传进她耳朵里。
“还是贺总的事,他最近看上了一个新的妞儿,昨天晚上还当着我的面给那女的打电话。”
“他就是老师您说的那种皇帝男,不让他顺心他就想尽办法折磨你,经济制裁你。听说他还用了些手段,那女孩的爸爸,都被他设计送进了医院...”
温钰浓转身时,她已经上车关了车门。
或许是任何事情都是有预兆的,她根本没有分析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是本能地过去敲了敲她的车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小姐,您刚刚说的贺总是贺州俊先生吗?”
想到昨夜贺州俊的态度,Sally觉得自己快失业了。本就心里不爽,这会儿只以为又来了一个跟她“抢工作”的女人,更没有了好脸色。
她高傲地仰起下巴,不屑地打量着温钰浓,“是啊,怎么了?别想了他看不上你。”
语罢,她便升起车窗,不打算再搭理谁。
温钰浓失神地往回走,步伐踉跄,她急切地踢掉高跟鞋,弯腰提起鞋子跑了起来。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她对司机说:“师傅,回酒店。”
“啊,妹子你不去机场了?这儿不能调头...”
“不去了,麻烦你快点。”
她四肢末梢冰凉,胃部猛地收紧,一阵一阵地抽痛着,像是被人死死揪住,挣脱不得。
这种寒冷一度持续到进酒店套房,她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在里面。
寂静中恐惧和慌乱也有了重量和形态,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
似乎是因为感受不到自己生命的痕迹,温钰浓摸了摸自己的脉搏。
她恨自己脑子不够用,满脑子的算计只能想到裴知瀚。
他要她主动,那就再主动一步好了。
她颤抖着手拨通裴知瀚的号码,铃声催命般响到了最后一刻。
裴知瀚问她:“钰浓,怎么了?”
“裴先生,我来北京办事儿,想问问您最近两天有没有空,看看能不能约您吃个饭?”
“明天要去波士顿,时间恐怕来不及。”
“那今天晚上呢?我来找你?”
裴知瀚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谢鹤微拿给他看的那段直播切片。
那软糯声音喊出“你好”时,他就知道那人是温钰浓。
他当时平静地看完了全过程,把手机丢还给谢鹤微,“去删掉,网上与这段对话有关的所有的视频,我都不想再看到。”
谢鹤微瞧着他愈发阴沉的面孔,别的话也没敢多说,只老老实实把网上能搜到的片段全部处理了。
温钰浓见裴知瀚不肯表态,又试探地喊了一声:“裴先生,我有急事跟您说。”
“...好。”
长久的时间空白过后,温钰浓缓过来,快速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化妆。
一笔一划,极力稳着手上的力道,用纤细的眼线笔描着睫毛根部,然后拉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戴耳钉时扣针几次对不准耳后的扣眼,一用力不小心扎到指尖。一瞬间的疼痛让她回神,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后稳住了指尖的微颤。
温钰浓到裴知瀚公司楼下,又在大厅等了十来分钟,才见到那个曾经有过一通电话的张秘书。
看着四十来岁,很成熟干练,穿一身正装,见到她也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张秘对她颔首一笑,“来,温女士,这边请。”
她便跟在人后面,被带进了裴知瀚办公室。
一眼看过去是严格对称的中式设计,多点位低照度的灯光让室内明亮,却不刺眼。
裴知瀚似乎刚刚忙完,卸下一身疲倦靠在落地窗前。
他身后的楼宇也失了来时温钰浓在马路边看到的辉煌耀眼,只隐约透着些冷冽,霓虹的冷辉并不清晰地流淌在锋利的建筑轮廓线上。
“裴先生。”
“嗯,来这边。”
裴知瀚把她带到书架背后,推了门往里是一间茶室。
光线暗下来,仅壁灯配合着落地灯的幽暗光芒。
一旁的小叶簕竹养得极好,枝叶繁茂,姿态别致,是才修剪过的样子。
坐下后,温钰浓扫了一眼博古架上满墙的瓷器,又迅速收回目光,垂眸盯着茶台瞧。
他似乎刚刚抽完烟,递来茶水时,温钰浓闻到了一点类似雪茄的味道。
热气袅袅升起,茶水在灯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晕。
她吸了吸鼻子,想要再确认一下,却只有不徐不疾的茶香钻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