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娅索带着林零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了过来。那些目光复杂而直接，有好奇，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戒备。

林零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目不斜视地跟在娅索身后，同时用余光快速地观察着这个部落。

部落里的族人虽然看起来都很精悍，但大多数人都面带菜色，嘴唇干裂，显然长期处于营养不良和缺乏特定微量元素的状态。

在一个角落，她看到几个孩子，为了争抢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已经烤得焦黑的菌菇干而打作一团。在另一个角落，一位妇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头菌鼠的血液收集到一个陶罐里，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咂摸着，脸上露出珍惜的神情。

他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从猎物的血液中摄取微不足道的盐分。

林零注意到所有的族人，无论地位高低，在看到娅索时，都会主动停下脚步，低下头，恭敬地致意。但林零也敏锐地发现，几个坐在部落中心位置，几个最大的帐篷附近的、看起来地位较高的族人，看娅索的眼神除了尊敬，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疏远。

她就像一柄太过锋利的矛，让人敬畏，却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部落的中央，是一处被严密守卫的地下泉眼。泉水从岩石的缝隙中汩汩流出，汇聚成一个清澈的水潭。泉水周围，有专门的守泉人用长柄的骨勺，严格地按照陶罐的大小，为排队的族人分配着饮水。

水，在这里，显然是一种被严格管控的核心战略资源。

娅索的帐篷位于部落的中上层区域，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她将林零安排在自己的帐篷里，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空位。

“你睡这里，我的地方很安全。”娅索放下行囊，便转身出去了“你先坐，我去拿吃的。”

林零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帐篷里除了兽皮床铺和一些简单的狩猎工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在角落里，挂着一串用野兽牙齿和几颗磨得光滑的彩色石头串成的项链，虽然简陋，却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

很快，娅索端着两个陶碗走了回来。碗里，是一份冒着热气的、部落的晚餐——一碗味道寡淡、几乎没有任何咸味的菌菇肉汤，和一块坚硬的烤肉。

“吃吧。”她将碗递给林零，自己则拿起另一块更小的烤肉，默默地啃了起来。

林零道了声谢，接过陶碗。她一边小口地喝着汤，一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便利店里那些加了足量盐和香料的风干肉干。仅仅是一小撮盐，就能让这碗寡淡的肉汤变成无上的美味。

“你们……平时都吃这个吗？”林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嗯。”娅索头也不抬，“有肉吃，是好事。”

她看着自己碗里那几块小小的肉丁，突然觉得有些沉重。于是她换了个话题：“你们的长老……是什么样的人？”

娅索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大长老？她……很老，很有智慧。像山一样。”

“像山一样？”

“嗯。”娅索点了点头，她用手指敲了敲身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古老，固执，轻易不会移动。”

这个比喻，让林零瞬间明白了那位大长老的行事风格。她又问道：“那她……会喜欢我带的那些东西吗？比如盐，或者更锋利的刀？”

娅索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说道：“她会知道那些是好东西。但她不一定会接受。对她来说，守护祖宗的规矩和泉眼的秘密，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林零心中一沉。她看着娅索费力刮皮的动作，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串简陋的项链，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的周常任务【奢侈品贸易】。

或许，那些生存必需品会让那位固执的山感到威胁，但一些能带来纯粹愉悦感的、无伤大雅的奢侈品呢？比如，能让人精神振奋、驱散疲劳的咖啡？

夜深了。林零躺在坚硬的兽皮床上，听着帐篷外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菌兽的低吼，心中反复盘算着第二天的谈判策略。

她意识到，想动部落的泉眼，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次谈判的难度，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天蒙蒙亮，第一缕灰白色的光线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时，娅索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门口。她的表情比昨晚更加严肃。

“大长老同意在晨会后见你。”她看着林零，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记住，在大长老面前，不要提改变，只说交换。”

林零从兽皮床上一跃而起，一夜的思考，已经让她心中的计划变得清晰而坚定。她整理好自己的背包，将食盐、香料肉干、钢制水果刀、咖啡和那块狰狞的掘洞者硬甲等关键筹码，都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迎向娅索凝重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她跟着娅索，迎着清晨冰冷的风，走向了那座位于部落最高处、代表着石岩部落最高权力中心的巨大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