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走得慢,婶婶扭头朝旁边几个摊位的人说些什么,他们也往这边看,朝立宵挥手,于是十字路口的两行小贩都开始朝这辆班车挥手,朝这辆班车里一个走出去的,并不认识的大学生挥手,班车里的注意到的人也开始往窗外看,朝着他们挥手,十字路口一时被堵死了,那些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班车里坐了什么人,也停下,开始朝这辆班车挥手。
婶婶挥得最起劲儿,她一头黑白色头发卷在一起,随着她的动作在风里舞动,一直到班车拐进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立宵看着脚边几大袋子的水果,弯了嘴角,又看窗外,河坝围着的湖泊一如既往,平静包容,缓缓流动,立宵轻舒一口气。
他坐回来,感受到旁边的目光,几个拿着行李的高中生正看着他,他旁边的那个男高中生一会儿瞥一眼他脚底下的水果,似乎难以置信,又觉得情理之中。
立宵笑了起来,迎着他的目光看向他,“同学,哪个高中的?”
“啊,”那个学生愣了一下,“哦,我啊,我是一高的。”
立宵看了他一眼,“高三的吧,快高考了?”
那个人看了立宵好几眼,终于认出来,他有些惊讶,“我知道你,我去,你是不是那个立宵,就那个带着喊楼的那个,唱歌的那个。”
这学生说的语无伦次,立宵还是听出来了,“是啊,就是我,怎么。”
“我去,你是学校公认校草啊,兼任半个学霸还校霸。”那个学生瞬间活络起来,“我还没看光荣榜呢,学长你考上哪个学校了?”
“C大。”
班车里几个学生都往这边看,那个男孩也惊讶,后边两个学生拿着手机凑过来,前边两个也转头,嘁嘁喳喳问个不停,有些要加微信,有些问他经验,有些问他感受,甚至有两个事谢杨书这一届带的学生,开学有事请了假,今天去学校。这么多水果立宵拿不走,索性给这些学弟学妹们分了,车里其乐融融,立宵看着窗外,想起来,他要走这件事,还没有告诉王阳朔,他要学李梓舒那样偷偷跑,估计王阳朔又要炸了,还有谢杨书,很久没去看他的蛋糕店,一开学,估计又要关门了,也许不会关门,听说他收了一个徒弟,手艺不错,还雇了几个人。
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掠过,那些走了无数次的路成为前行的背景墙,成了他未来的底色。
立宵闭着眼睛,突然涌上来一股难言的孤单,还没有离开,就已经开始思念,这个他一度想要逃离的地方。
到了高铁站,距离检票还有一个小时,立宵在外边闲逛,不想进去,晃了一会没意思,拉着行李箱往入站口走,结果迎面看见王阳朔站在入站口,正跟一个排队检票的学生说话,立宵站定,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他还没有扭头,一个胳膊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怎么,想学李梓舒那孙子不告而别,怎么,你们考的学校就这么见不得人,说不出口,那我的学校烂成那样我是不是可以直接退学了?”
“还没来得及说。”
王阳朔冷笑一声,“是啊,几个星期都来不及说,等坐上了车,就来得及了,是不是啊立宵?”
立宵自知自己没理,低头笑了笑,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阳朔呵呵笑了一声,“从前天开始,每一辆去你学校的车,你说呢?”
立宵愣了一下,王阳朔犯了中二病似的突然一把抱住他,“立宵,你他妈的,给老子好好的,不管怎么样,我们四个都不会散。”
立宵笑了一下,低着头,回抱住他,“嗯,永远不会散。”
抱完王阳朔又在一众目光里别别扭扭松开手,“一路顺风。”
坐上车,通报的声音响起,高铁在轨道上慢慢加速,立宵鬼使神差拍了一张照片,他想了一下,又在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基督山伯爵》,发了一个朋友圈。老奶的护卫群里爆了起来,首当其冲王阳朔,“立宵,刚走你就想老子了,还发朋友圈告白,我知道我帅,但你别太爱。”
李梓舒:“我去,立宵,你去哪儿,考哪个学校了?”
任通:“+1”
立宵没回,没一会儿任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立宵关机了。
他发朋友圈,只想要一个人看见,告诉他,他不是想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