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云和看立宵不说话,接着说,“你看看,你还没做什么,谣言就传得满天飞,谁都能说你两句,还有今晚上,那个变态,这都是轻的。”
立宵平静地听着,不反驳,也不应和,立云和似乎被他这副样子激怒了,突然站起来,“立宵,你他妈的要是想干点儿离经叛道的事儿,你就要有点儿别人没有的能耐!
立晚小时候学跆拳道,多少人说她女汉子?我们立晚被气哭了多少回,后来立晚在学校里获奖,在县里获奖,在市里获奖,在省里获奖,你把奖状摔到他们脸上,他们谁不得一张笑脸说一句,他妈的我们家立晚就是不一样!
我们家立晚不就是巾帼不让须眉?我们立晚不就是比他们生的那些屁都不敢放一下的男的强?
你看那些小屁孩儿,谁敢说一句立晚是女汉子?晚晚一拳打碎他们一颗牙!
我立云和就是再穷,也买得起这几颗牙!”立云和胸膛剧烈起伏,立宵依旧静静看着水面,一圈大坝把湖泊监禁起来,细小的水流从周围逸散出来,掉出去,就看不见了。
桥洞底下,几只蝙蝠飞出去了。
“你要往外走,你才能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人,有些人不仅厉害,还尊重别人,他们见了乞丐也不会低看一眼,见了比他们再小的人物也是以礼相待,就算生意谈不成,也不会给你一点难堪,这是人家的格局。
你得走出去,才能离这些烂人远远的。
等你有点能耐,等你回来的时候,谁管你喜欢男人,喜欢女人?他们肚子里就算是有一万个闲话想说,见了你也得恭恭敬敬的,屁也不敢放一个!”
立宵叹了口气,立云和继续嚷嚷,“我立云和当年自己出去挣钱,没人说我行,他们看不起我,看不起你妈,后来我在城里买了房子,在外边开了自己的厂,他妈的,他们谁见了你妈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板娘,你看看除了我,谁他妈敢说一句你妈不好?
他们今天敢在我面前说我儿子说得那么难听,不就是因为我几个生意没谈拢,失了点钱,厂子出了点儿问题,他们就以为我立云和爬不起来了?
太小看我了,我当年出去又不是中了彩票开的厂子,我是一步步靠着自己,学着别人又自己摸索,一点点积累下来的,我当年能做成的事,现在为什么做不成?他们现在在我面前这么嚣张,等过两天我的生意起来了,你看他们不得在我面前叫爷爷。”
立云和在立宵面前走来走去,似乎酒醒之后记忆冒头,气得牙痒痒,“在这里,你不成,你就要求爷爷告奶奶,你成了,别人就把你当爷爷。
你爸我在外边,能屈能伸,只有一点,我自己的老婆孩子,我骂可以,别人敢说一句闲话,你看我跟他们干不干?”立云和越说越急。
“立云和,你行了,没人敢欺负你老婆。”立宵不耐烦,立云和瞪着他,立宵声音轻下来,补了一句,“也没人能欺负你儿子。”
立云和的脸色终于好转,“你看我明天干不干他们!”
“行了行了你厉害,回去吧行吗,立云和同志,你明天还得早起干一群人呢。”立宵站起来,上了摩托,立云和刚上来,他就想起什么似的扭头,警告他,“你别往我身上蹭,不然我们俩一起摔下去。”
立云和笑了一下,“小时候还张着胳膊要亲亲,现在害羞了,你以前哪次坐我摩托不是抱着我的腰。”立宵直觉不妙,立云和大手一挥,搂住了立宵的腰,立宵差点儿摔下去。
“儿子,回家!”
立宵已经生无可恋了,立云和哈哈大笑,拍了一下立宵的肩膀,“儿子,你身上什么味,你是不是用我老婆的沐浴露,怎么一股子柠檬味。”
“我们家的沐浴露不都是我妈买的吗?”立宵无奈,“我跟我妈用一个味儿的沐浴露怎么了?”
“爷们儿用什么沐浴露嘛,用香皂不好?”立云和声音弱了点儿,头趴在立宵肩膀上,看起来有些累,“儿子,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是不是比我还高了?”
“你现在发福这么严重,我自然比你高。”
“臭小子。”立云和憨笑了一下,又凑上去,“靠,还挺好闻的,但是以后不准用跟我老婆一个味的沐浴露。”
“立云和!”
到了家,不仅立云和筋疲力尽,立宵也瘫在沙发上起不来了,杨念宁穿着睡衣从卧室里出来,熬夜的立晚也凑出头,“哥。”
立宵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杨念宁走到立宵身边,立宵被立云和折腾得累死了,伸手抱住她的腰,嘟囔,“妈——我爸闹死人了。”
杨念宁弯腰,一股子只属于母亲的独特的味道,让立宵周身的神经都疲软了,“儿子,回房间睡觉。”
“老婆——”立云和委屈地喊,立宵和立晚同时翻了一个白眼,杨念宁没搭理他,立云和就趴在沙发上可怜巴巴看着她把立宵送进了卧室。又看着她把门关了,眼巴巴看着她回了屋,把卧室门关上了,立云和叹了口气,去洗澡了,洗完澡刚躺到沙发上,屋里的门又开了,立云和一喜狗似的窜上去,蹲在那里抱住了杨念宁的腰,轻轻把头放在她的膝盖上,“老婆,你真好闻。”
“你以后再这么晚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老婆,我错了。你以后别让那两个小崽子用跟你一个味儿的沐浴露,我老认错,冲着儿子喊老婆,太尴尬了。”
杨念宁笑着拍了他一巴掌,立云和也跟着笑起来。
立晚猫着头往立宵房间里看,立宵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感觉到她的目光瞥了她一眼,“进来。”
立晚笑嘻嘻跑进来,扑到立宵身边,支着脑袋看他,“哥,你为什么敢直接叫爸的名字。”
立宵想了一下,含混道:“没有吧。”
立晚翻了个身,“哎呀,我都听到了,你就承认吧,你是不是趁着老爸喝醉占他便宜。”
立宵唔了一下。
“那我也要叫他名字,哥,你有没有觉得老爸的名字很好听。”立晚看着立宵,“老爸这么疼我,不会生气吧?”
立晚听不到立宵的回复,一扭头,立宵给了她一弹指,立晚捂着头,撇着嘴。
“不行,你见我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叫过他的名字,你要尊重他。”立宵看着天花板,温声道,“我要是叫他爸,他就会总想施展一些父亲的权威,我要是叫他立云和,他就会把我当成一个跟他一样的成年男人看。”
立晚翻身枕着胳膊看着立宵说话。
“有时候我需要他把我当成一个大人对待,尊重我的决定,认真考虑我的意见。但是即便如此,不管什么时候还是要尊重他,因为他是我们的父亲。”立宵看着立晚,“以前年纪小,你见我以前什么时候叫过他的名字,我现在也没有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叫他名字,是吗,立晚,他宠你,你更要尊重他。”
立晚点点头。
“但是你也要知道,尊重不是顺从。没有人能左右你的想法,哪怕是我们的爸妈。”
立宵看着立晚,立晚警惕地捂着眉头往后靠了一下,“我不叫老爸的名字,我就开个玩笑。”
立宵笑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听到我叫他名字了?”
立晚眨眨眼,从床上退到床下,扒着床沿露出一双眼睛,“就你们骑摩托的路上,我怕老爸耍酒疯,想沿着路去接接你,就听到你吼他。”
立宵轻咳了一声,“我没有吼他。”
“我知道,你只是声音有点儿大。你很尊重老爸。”
立宵:“……”
立晚继续道:“我知道,我也会尊重老爸,我保证,只要他不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立晚看他哥没有反应,就又从地上挪到床上,“哥,你为什么从不发朋友圈?”
“因为想让知道看见的人就在身边,没必要。”
“哥,我看到梓舒哥发朋友圈,你们去看日出了,我给梓舒哥发消息他都不回,你知道他报哪个学校了吗?”
立宵闭着眼睛,好一会儿,立晚才听到。“F大。”
立晚趴着摇了摇腿,“梓舒哥的妈妈有点儿强势,我之前听梓舒哥想往南方去来着,哥,你说梓舒哥会一直在北方吗,我也想考去F大,你说——”
立晚说着突然声音轻了下来,她晃着的腿也慢慢停了,她等了一会儿,听到空气里立宵平稳的呼吸声,看见他舒缓的眉头,轻手轻脚下了床,把空调定了时,拎着拖鞋蹑手蹑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