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你来啦,老郑早上重新排了座位,说是男女不能当同桌,你的位置在那边,倒数第三排。”
余子明抬手朝着窗户边指了指,他的新同桌是吴家俊,周时初对他说了声谢谢,刚要离开突然想了起来,校服费还没交,她从书包夹层里取出来一沓钱递了过去。
“不好意思,早上家里临时有事,这是我的校服钱,辛苦你了。”
吴家俊诧异地抬起头来与余子明对视一眼才看向周时初,她灼灼的眼神让吴家俊一时有点语塞,他坐直身体,“那个,你的那份已经交过了。”
交过了?怎么会?谁交的?
女生眼神疑惑,余子明暗道一声不好,吴家俊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是赵一珩,我以为是你委托的...我已经收齐交给郑老师了,不然你把钱给赵一珩?”
吴家俊又把颜色各异的钞票递了过来,周时初拿好,深深呼吸对着他说了声谢谢,转身回了座位。
余子明知道她平时是有些冷脸、不苟言笑,但这与平常不一样,直觉告诉他,要出事。
附中在学生座位这块确实有点矫枉过正,理实班男女生比例还算合理,一堆男一堆女被过道隔开,赵一珩回班时脸上也显出迷茫,他的位置也换了。
下午连着两节语文课,他刚准备把书从桌下拿出来,余光看见了前排的吴家俊。
赵一珩顿觉脑袋嗡的一声,想起来了,他还没告诉周时初校服费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郑永福就进门了。
周时初心里并不平静,她觉得别扭,他们纵然是朋友,但决不是可以代为付钱的关系,她想不清楚便也不再想,于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郑永福身上。
新学期,老郑并没有闲话太多,三五分钟讲完要求就进入正题开始讲课,第一课是《诗经》两首,其中第一首是《氓》。
老郑沙沙的声音传来,“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这里‘说’通‘脱’,是摆脱、脱身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男子沉溺在爱情中,还可以抽身;女子沉溺在爱情中,则难以脱身。”
关乎感情的话题总是格外醒神,下面立刻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郑永福咳了一声,“这是古人的智慧,几千年前老祖宗就告诉我们不要把自身幸福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女同学男同学都要好好体悟,我们继续……”
周时初昨天预习便已看过一遍,却不想一日之隔,感受早已天差地别,她依旧对赵一珩的行为感到费解,却不再心乱如麻。只要不进入情感的漩涡,他们俩就只是单纯的债务关系,欠债就还钱,一切都很简单。
赵一珩又怎知楚河汉界卷土重来,但他也在心里细细琢磨起这句话,他没忍住扭头看了眼窗台一边,周时初正盯着书本神色认真。
郑永福功底深厚却对抗不了春困,一节课上得人仰马翻,他前脚刚出门,后脚教室里就趴倒一大片。
赵一珩合上书本准备去告诉周时初校服的事,却不想周时初先他一步,他跟着周时初走出教室门,楼道人并不多。
周时初站定转过身递过来一沓钞票,“钱你点一下吧。”
赵一珩低下头略带茫然地看着被塞过来的钞票,红色绿色棕色蓝色都有,他把钱叠好攥在手里,笑着说,“不用了,今天早上……”
“你还是点一下吧。”
他的话被打断,少女神色淡漠,语气全是疏离,赵一珩觉出不对,剑眉拧成一团,“我们俩的关系还需要这一步吗?”说罢,他一把把钱塞进了上衣口袋。
“我们俩什么关系?我们俩的关系需要你做到这一步吗?”
周时初一开口就是咄咄逼人的意味,赵一珩定定看着她,缓缓开口,“你说的,我们是朋友。”
周时初不再坚持,扭头进了教室,赵一珩只觉得浑身力气都卸了大半,她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给,看样子是早就下定决心了。
他的心情也随着天气晴转多云,窗户接缝处渗进来一丝冷风,太阳被大块的乌云遮住。他的手指蹭到兜里的纸币,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周时初听见朋友的那刻心头微震,她好像又办了件错事,但话已经说出口,木已成舟,直觉告诉她不该再靠近了,不该再沉溺下去了。
两人各怀心事,但却不约而同选择了冷战,除了上课,他俩就没有在一个空间内共存过。直到春暖花开,新的校服穿上身两人私下依旧零交流,陈柏乐暗戳戳打听过是谁破坏了他们的革命友谊,赵一珩无可奉告,周时初没空搭理他,曾经的四人组偃旗息鼓。
李怡君对此也是百般不解,但她知道周时初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改,便没有多说什么,她也乐得重新过回二人世界。更重要的是,哪有永远的冷战,他们俩中间扔个打火机又会重新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