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僵持不下,随后离开的是老郑,他此番来就是确认周时初的请假原因,双方说了半天还不能达成共识,他终于忍不住先一步撤退了,他还有班要上。
两个老人极尽渲染黄勇的凄惨身世,努力把赔偿压到最低,两老口没有多少收入是事实,但造成他们困窘的根源在于黄勇,他们却没有指责他,无非就是说有这么一个独苗不容易,让她们大人有大量,周时初心想她才不是大人呢,她是小人。
值班民警也知道,这种人胡搅蛮缠起来是没个头的,他们带头劝了好久,双方各退一步,取了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中间数。
走出派出所周时初并没有解决完事情的如释重负,她反而比来之前更沉重了几分,赵一珩突然从树后蹦了出来,周时初觉得这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还在这?你不是和老郑一起回去了吗?”
赵一珩神色狡黠,“没有啊,我丢了东西,刚刚是去打电话请假,我连监控都看了。”
周时初出于礼貌问了句找到没,赵一珩摇了摇头,两人不约而同长长叹了口气。
赵一珩看着身后的一行人,突然凑近问道,“你现在有空吗?”
周时初看他如同看傻子,“我还要去医院一趟。”
乔老太人上了年纪,耳朵却不背,听见他俩说话凑了过来,“小初,你们有事你就先走,医院我跟你张婶宋叔一起去。”张婶也笑着感谢赵一珩,说他们先走了。
好巧不巧,黄勇出来了,他喊住周时初,看见赵一珩又想抡着拳头上去,被他爷爷一把抱住,硬生生地拖走了。
周时初看他完好无损地来,又完好无损地走,只觉得讽刺,她问,“为什么他的报应还没来呢?”
赵一珩懂她的意思,“他下半年才满16,我无法断定他以后会不会继续作恶,但是我相信因果循环,所以现在我可以帮你诅咒他。”
在周时初看来,赵一珩是个很典型的慢热的人,他在生人面前不苟言笑,是酷酷的,但现在却能对着她说出帮她诅咒这么无厘头的话。
赵一珩看她脸色缓和不少,试探着开口,“既然现在你有空,我们也不要把时间和注意力都放在他这个烂人身上了,我带你去兜风吧。”
周时初笑着问他,“怎么?走着去兜风吗?”
赵一珩不语,转身从树后推出来一辆自行车,后面黑色的车座略显突兀。周时初虽不识货但也看得出此车绝非凡品,和她濒临散架的n手车形成了鲜明对比。空中传来赵一珩爽朗的声音,“怎么样?兵不厌诈!”
周时初不得不承认,此人笑起来真的很治愈,他眼神清亮,露出整齐的牙齿,她觉得自己积攒的戾气正在快速消散。
“喂,以后会在飞机上遇见你吗?”
“嗯?”
周时初笑了起来,“我说你适合去航空公司当个空少什么的,你的笑容给我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赵一珩长腿一跨,侧过脸来对她说,“尊敬的乘客请上车,欢迎您乘坐HY250次列车,赵车长竭诚为您服务。”
认识这么久,周时初头一次觉得他们俩搭上了线,原来之前的猜测、试探、对立、偏见都是此刻相识的铺垫,周时初心情大好,她坐上了这班开往南湖的“列车”。
刚开春,路边只透出隐隐约约的绿色,环湖绿道上还有人在跑步,周时初看着街景逐渐变得开阔,而后露出南湖的一角。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水浪此起彼伏,赵一珩停下车,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静静感受微风拂面。
或许是靠近水边的缘故,绿道这边的植物也长得更快,他们静静坐着,传来花的气味和树的声音,周时初舒服地闭上了眼睛,这里和早上派出所的值班室好像两个世界。
周时初睁开眼睛看见了同样闭着眼睛的赵一珩,他早上来得匆忙还穿着校服,出了派出所就脱了外套,说是怕被路人举报。白衬衫贴在他身上,隐约透出身体的轮廓,她又闭上了眼睛去听周围的声音。
“谢谢你。”
周围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睡着了?不会吧?
周时初悄悄睁开眼睛,她瞬间撞进了一汪深邃的湖泊里,赵一珩正静静望着她,波涛汹涌一如此刻的南湖,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