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初想，金钱真是世界上最恶俗的东西，一切阴暗在它面前都将无所遁形，现实到令人生厌。

奶奶定期支出的药费、店里家里和她上学的开支让她必须未雨绸缪，高一课程她还跟得上，也有大把自己可支配时间，她当然要抓住。

更何况这是秦媛主动提出来的，乔老太说顺势而为，周时初学得很好。

不到一周她网购的鞋子就回来了，周时初一收到短信就骑车去快递店取了回来。

她给自己和奶奶各买了一双雪地靴，商品页面说防水防污，不知真假，但脚放进去不一会儿就特别暖和了，祖孙俩为她第一次网购成功感到欣喜。

这双鞋唯一的缺点是脱鞋的时候总会把袜子带下来，这一点让她十分尴尬，所幸季知雨家换鞋的地方在楼道，她有足够时间让袜子回归原位。

季家把一层两户都买了下来，打通就是一个大平层，2301是会客厅和客房，2302是他们一家的卧室，周时初刚来时常常找不到真正的门。

她被安排在书房给季知雨上课，房间里多半时候就他们两个人，这让她的紧张情绪消散了不少。

初一课程简单，周时初更多时候还是像在机构一样看着季知雨写作业，这让她实在有点受之有愧，于是对着季知雨一番倾囊相授。

季知雨因为她来特别兴奋，每天上完课都热情邀请她留下吃饭，周时初一次也没有留下。

她的假期过得极为规律，早晨起床打扫完家里卫生就去给季知雨上课，中午到店里打杂，晚上回家写寒假作业和教案。

每天都有金钱入账让她心里十分愉快，既攒了学费又能给店里帮工，比起刚放假，她的脸上笑容更多了。

腊月二十五是寒假补课的最后一天，秦媛说她们一家要去海岛过年，给她结清了家教费用，还送了她一个小礼物。

周时初却之不恭只好收下，并加了季知雨的□□，让他有问题随时问，季知雨邀请她年后去雪场滑雪被她再次婉拒。

秦媛有心帮她，课时费之外还有她的辛苦费，刚够乔老太下一周期的医药费，周时初拿到钱后直接骑车去了银行，留了四百块准备过年，其余都存了起来。

她心满意足回家，秦媛的礼物是一个无火香薰，周时初对着说明书组装好放在了玄关门口，这样一来一开门就有阵阵馨香传来，家里顿时温馨不少。

腊月二十六乔老太就关了店，带着周时初逛市集置办年货，家里就她们两口人，也没什么亲戚，需要买的东西很少。

周时初就在家里看书写作业，乔老太则绣些鞋垫子拿到集上去卖，周时初觉得做针线活对眼睛不好，但她拗不过奶奶，只能妥协让她白天做。

这是祖孙俩在新房子过的第一个新年，乔老太自己剪了许多窗花贴在房间里，还有张婶送来的对联，是宋钊自己写的，红红的窗花衬得家里格外热闹温暖。周时初把旧电视拿到旧货市场换了一个新的二手，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

周时初头一次觉得两个人也能这么热闹，乔老太说是她心情好的缘故。她心情确实好，下学期的学费、奶奶的医药费都有着落，就连店里，经过上次那个探店博主的宣传也红火了不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周时初觉得未来可期这四个字对她来说一下子落了地，只要往前走，未来就会越来越近。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周时初把煮好的饺子端出来，乔老太正在聚精会神地听戏，她顿了顿问道，“奶奶，上次来店里拿摄像机的哥哥，你们还联系过吗？”

乔老太属实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有些愣住，周时初也低下头注视着碗里的饺子，芹菜猪肉馅儿的。

墙上挂钟滴滴答答响着，房间里却陷入诡异的沉默，乔老太放下筷子长长叹了口气。

“小初，奶奶老了，奶奶不能永远陪着你，我知道你不愿意找你的亲生父母，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作为奶奶，我希望你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而不是小小年纪就操持生计。”

“那个小伙子说现在自媒体流量很大，未来或许会更大，我想着机会难得，就让他把晓羽的照片拍走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说不定这种不寻常的路还真能走出名堂，我想试试，如果真的可以找到她，我这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我虽然给不了你和她更好的生活，但晓羽走失时还是个小孩，我想让她知道我从未放弃过找她。小初，我想你爸妈也是这样，当然这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你。”

周时初心头一震，晓羽，是乔爱琴的亲生女儿，那个年代拐卖妇女儿童猖獗一时，就算经历了83年严打依旧屡禁不止。

兴城从上世纪起就交通发达，是人贩子周转逃逸的必经地，也是严打的重点城市。

乔爱琴带着晓羽到城中村卖烙饼，一转身的功夫人就没了，晓羽不是会乱跑的人，乔爱琴也第一时间报了警，可是几十年来杳无音讯，遍寻不到。

那时候没有监控，警察破案全靠摸排走访，城中村鱼龙混杂，那时候别说租房，火车都不用实名，拐卖的犯罪成本可以忽略不计，收益却是巨大的。

乔老太一直留在这里，也照例出摊卖饼，不过只剩她一个人，旁边的小女孩变成了一张张寻人启事。时间一晃而过，乔爱琴变老了，但她身边又站了一个小女孩，不同的是，周时初叫她奶奶。

周时初始终沉默着不说话，她恨她为什么要在除夕夜提起这个话题，但她做不到忽视，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多年，她不允许有一丝一毫分道扬镳的可能存在。

兜里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连带着她的手也木木的，电视里主持人在倒计时，10、9、8、7、6、5……

奶奶一定会长命百岁。

晓羽阿姨你看得到吗？奶奶从未放弃过你。

你们也没有抛弃我吗？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