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于归的心猛地一跳,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慌乱。
容璟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化为温煦的笑容,缓步向她走来。
“姜姑娘,真巧。”
他语气温和,目光在她身上那件他赠送的月白新衣上停留一瞬,带着欣赏,随即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牙行招牌,语气自然地问道:“又来探望慕容二老?真是有心了。”
姜于归脸颊微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是,正要过去。”
容璟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姜于归脸上,那温和的眼底,似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与困惑。
“姜姑娘。”
容璟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却仿佛带上了一点若有似无的迟疑和伤心?
“我见你近日似乎时常外出,神色间......可是在府里住着,有什么不开心之处?”
他微微蹙眉,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自我怀疑:“莫非......还是因为上次张嬷嬷之事,心中仍有芥蒂,觉得我处置不当,让你......寒心了?”
姜于归万万没想到容璟会如此直接,又用这样一种近乎低落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她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没世子您误会了!绝对没有!张嬷嬷之事,世子处置得合情合理,于归从未觉得寒心,也绝无半点责怪之意!”
容璟看着她,眼神里的困惑更深,那抹伤心也似乎更明显了些:“那为何我总觉得,姜姑娘似乎在筹划着什么,想要......离开国公府?”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姜于归心上。
“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吗?还是府中下人伺候得不用心?若真有,姜姑娘但说无妨,我定当严加管束。”
容璟的语气诚恳至极,带着一种因无法让客人满意而产生的淡淡失落与自责。
“我受林晏所托,答应要好好照顾你,可如今,却让你生出了去意......这若传出去,岂非是我容潜玉无能,连好友所托之人都照料不好?这让我......将来还有何颜面去见林晏?”
容璟叹息着,又一次精准地抬出了慕容林晏,抬出了承诺,抬出了颜面。
姜于归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失落与自责,再听到容璟提及林晏,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愧疚感淹没。
她只想着自己的不自在,想着离开,却从未站在容璟的角度想过。
他如此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她却暗中筹划离开,这岂不是在打他的脸?岂不是在说他招待不周?岂不是让他无法向狱中的林晏交代?
她怎么能如此自私,如此忘恩负义?
姜于归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声音带着急切:“不是的!世子,您真的误会了!世子待我极好,府中上下也无不周到!我......我绝无此意!我怎么会觉得世子招待不周呢?”
“那你近日频繁出入牙行......”容璟看着她,目光清澈,带着寻求真相的执着。
姜于归语塞,大脑飞速运转,在巨大的愧疚和急于解释的冲动下,一个借口脱口而出:“我......我是想看看盛京的铺面和宅子的行情!我以前在清溪镇开了一家十里香酒肆,我是想着......等林晏出来以后,或许我会在盛京定居,我......我想着或许能重操旧业,开一家酒肆。所以先来了解下地段和租金而已!绝无想要立刻搬走的意思!”
姜于归说完,心脏砰砰直跳,不敢看容璟的眼睛。
容璟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各种情绪翻涌,最终,都化为了一片了然的,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的温和。
他轻轻吁了口气,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重新露出了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容璟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原来如此。姜姑娘有如此打算,未雨绸缪,是好事。看来倒是我多心了,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姑娘生厌,这才想要离去。”
他这番话说得轻松,却像最柔软的鞭子,再次抽打在姜于归的愧疚之心上。
“怎么会!世子您千万别这么说!是于归考虑不周,让世子误会了!”
姜于归连忙保证:“我暂时......绝不会搬走的!一定会安心住在府中,不给世子添乱!”
“如此便好。”容璟笑容温润,目光扫过她焦急的脸庞,最终满意地定格在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他信了姜于归的说辞。
或者说——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姜于归亲口承诺,暂时——不,是绝不会搬走。
至于开酒肆......那不过是遥远未来的一个念头罢了。
只要她人还在他的府里,在他的掌控之下,那些虚无缥缈的计划,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无限期地搁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