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今日结果韩煜甚是满意,他示意月娘上马,二人便又匆匆朝涯王大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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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原本平静有序的定西大营突被一道疾跑的人影打破了安宁。
钱顺安火急火燎地冲进杨冬书军帐,帐帷带起的沙土几乎要扑杨冬书一脸。
“统领,不好了!探子来报,说叛军有大动静,像是要退兵逃跑……”
此时杨冬书帐中只点了两盏烛火,原本光影摇曳间硬是被钱顺安扇灭了一盏,亮光立时就暗了下来。
“行了,我知道了,赶紧给我滚出去,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杨冬书无奈,出声便是嫌弃地撵人。
“哈哈哈,我看钱校尉精神得很,再去操练二十里地不成问题。”本就和杨冬书对坐的另一人抚着胡须笑到。
钱顺安这才注意到还有旁人在场,面上赧然:“汤都尉您老就别打趣我了,我这不发现敌军有异动,生怕有问题,赶紧来禀报统领不是。”他这话说得委屈巴巴,还悄摸用余光瞅了眼杨冬书。
汤都尉全名汤佑全,五十多岁,过去曾是魏旬的近卫队长,后来杨冬书做了定西大将军承继衣钵,他也依旧效力军中,成了其座下统领千人的都尉。
白日里他带兵巡山去了,却不想夜里还来杨冬书帐中喝茶。
“诶,叛军退兵是好事,你这娃瞎紧张莫子,难怪你们统领要骂你,你且去该干嘛干嘛,出不了乱子。”汤佑全冲钱顺安摆摆手,还顺势端起茶碗砸吧了一口。
“可是……”
“咋,你还想追上去开打不成?”汤佑全瞪瞪眼。
钱顺安看看淡定自若的二人自觉讨了个没趣,于是抱拳行了个礼就又退出了帐去。
“看来统领是和对面谈妥了的……”待外间脚步声行远,汤佑全才悠然道。
“汤老可知今日来者何人?”杨冬书不答反问。
“瞧你反应定不是泛泛之辈,而袁昌彦手下平庸者众……怕是那位前太子亲自来了吧?”
“汤老依旧慧眼如炬。”杨冬书恭维一声,能追随魏帅半生,必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他来游说你反了朝廷?”
“那倒不曾,他只说谭崇岭援军恐无法赶来,暗示皇帝与谭家生了龃龉。”
“这话听着倒不像假的,大帅曾言皇帝与谭家因利而聚早晚会散,谭崇岭性子可比他爹耿直多了,只怕反而招祸。”
“汤老不觉我此举矫饰么?与叛军谈判避战实非一军统帅所为……”话是问句,但杨冬书面上却很坦然。
汤佑全睨他一眼:“得,你做都做了,却半夜不睡觉找我老头子邀誉,确是虚伪。”
“哈哈哈哈哈……”杨冬书笑出声来,他原还怕军中多想,如今看来反而是他想多了。
“呵,要是你打着正义的名号贪功冒进,我倒不吝替大帅教训你一顿。只是他小心翼翼地做了一辈子孤臣,你若不想做不做便是。他拿你当亲儿子,既然他把定西军交到你手上,你大胆施为便是。咱们这全军上下绝不说一个不字。”
汤佑全跟了魏旬大半辈子,魏旬什么样他看在眼里再了解不过。
魏旬出身普通军户,既不是世家之后,也与权贵无关。曹守信起事时他还不过是一名边军都尉,后积累了军功才一步步爬到了定西军统帅的位置。他出身卑微故看尽世态炎凉,他不想步薛氏的后尘,又不屑于谭家那样的贰臣,于是索性当起了孤臣,不结党,不争功,不避责,稳定巩固西疆局势,倒反而成就了如今的定西军。只是孤臣不易做,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明了。杨冬书是他捡的孤儿,行事作风便总能有些魏旬的影子,可时过境迁,孤臣已未必是定西军最好的出路。
“听闻那位过去也是光风霁月,原想龙游浅滩受尽磋磨,该当锐气全消,但今日所见却锋芒毕露,只怕更甚。”杨冬书端碗饮茶。
“我是没本事得见那些个天潢贵胄,但你想,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龙游浅滩罢了,怎会真的就化龙成蛟。”汤佑全道。
“确实如此……”杨冬书嘴角扯起一丝弧度,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