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胡之冠先前之语还可能只是因私妒忌遭人非议,那最后这一句就已是在挑拨君臣关系把谭家往绝路上逼了!
想当年韩帝受人挑拨与薛家生出嫌隙,最终致使君臣不协,从而引发薛家军败亡,大安被灭的事情容高轩还犹记在心。
或许今人所知不过是薛家战事失利罪责难逃,但容高轩身为容家家主,早已从其父口中得知当年的些许内情。
眼下胡之冠如此说,可不就是在暗指谭家已然功高震主或成隐患,应对其分权而治吗?
谭崇岭尚且还在外头为国平乱,若皇帝此时动了将其召回的心思,外头的烂摊子谁去收拾暂且不说,但必然招致谭家不满。
如此容高轩岂能放任此人再胡言乱语下去,若被皇帝当了真,必将成为历史重演的前序……
“陛下圣裁自有决断,容大人可勿要殿前失仪行那僭越之举才是……”被容高轩斥了一脸的胡之冠也不恼,反而摆出一副愈加庄严不迫的姿态。
“陛下……”容高轩心内恨得牙痒,但还是稳了下心神欲帮谭家再找补两句,可他刚一开口就被曹守信摆手制止了。
容高轩:……
皇帝气定神闲:“不知胡卿想要推举何人为帅,莫不是想要毛遂自荐?”
胡之冠再行一拜,道:“臣自认才疏学浅,虽有满腔报国之志,但亦有自知之明,实难担起全军统帅大任。但诸如西南二十九军张恪张都督,亦或是英王殿下,臣以为皆是能为陛下分忧之肱骨。”
“张都督自不消说,此次剿灭莫辞主力当居首功。其驻守西南多年,对敌经验丰富,领兵之能想必诸位同僚也是有目共睹。由他统领全军应当无人质疑。而英王殿下虽实绩不丰但去岁万寿节护驾有功,对陛下可谓忠心耿耿,若能暂代陛下到军中行监军之职,亦是彰显皇家威仪的不二人选……”
胡之冠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后才道:“至于臣……若蒙陛下不弃,便是做那先锋开路自也是甘愿的。”
别看这胡之冠是武将,此一番陈词下来,殿中竟有不少人都觉得他这话说得还真有两分道理,起码这人就选得没什么毛病。
只是提及英王众人不免心头一凛。难道刚刚胡之冠这通剖白竟都是意欲为英王铺路才说的?莫非胡之冠是觉得英王早晚都会执掌东西二营,才早早就已投奔其麾下啦?
有此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众人皆是默默用余光扫向英王所站之处。只英王背影不动如山,也就看不出他对胡之冠究竟是什么态度了。
“行啦……胡卿所述确有可取之处,但孤亦明白临阵易将必生祸乱的道理,战事未果,诸卿之言行切不可令在外的将士们寒心呐……”
“陛下圣明,臣等谨记。”众臣附和。
曹守信此言便是一人给一颗甜枣,先前争论之事就此打住。
最终,皇帝还是采纳了先前要对谭崇岭和张恪论功行赏的建议,对二人分别赏赐了数倾勋田以及千两白银。至于是否加官进爵,皇帝只言还需等他二人大功告成班师回朝之日再做考量。而赫连翀,经此一役,他的军府代都尉一职也总算是被扶正了。
当然,除赏赐,曹守信也对后续战事做了安排:“拟旨,着谭崇岭拿回澄州后即刻率余部前往红崖山口与杨冬书汇合,共同抵御北域祸患;至于西南军府,便去邬州与佟玉麒一道继续收复东境罢……”
杨冬书是西面边军,又称定西军的大统领,定西大将军,佟玉麒则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军使之一。当初定西军奔袭驰援东境欲掐断莫辞后方补给,却被涯王的檄文打乱了计划,于是临时分作了两股势力,杨冬书带领大部队去了北边,而佟玉麒则继续赶往邬州。此时皇帝的安排到是两方都顾上了,也算合理。
“陛下英明。”群臣叩首附和。
然而,看似皆大欢喜的背后容高轩却沉默地伏于殿中只觉如置冰窖。
他为臣十数载,对皇帝可谓了解。皇帝看似对召回谭崇岭之事不过听听罢了,但焉知他就没在心中仔细衡量。纵使他对谭崇岭进行了嘉奖赏赐又如何,自他问出胡之冠推举乃何人之时开始,容高轩就清楚皇帝必定对那句“国之危难存亡怎可只倚仗一家”已然上心。
眼下他不动谭崇岭,恐只是他还觉得不到时候罢……
容高轩心内慨叹,待到今日朝会之情状传到谭家人耳中,估计他们亦会对皇帝起提防之心吧……唉……
容高轩心思愈发下沉,谭家尚且如此,那他容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