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翀立在不远处冷眼视之。说起来，诱敌烧船的想法他还是在东境时学的，那日孔州贡船被毁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怕莫辞也没料到，终有一日他会折在自己曾经的诡计上头。

“弃船！弃船！”

火势越烧越旺，已经登船的众多叛军无奈之下只得纷纷跳船逃生。这些人大多长于海边，水性极好，一个猛子扎下水去，兴许还能给自己争条活路。

然而赫连翀他们也早已商量了应对之法，见有叛军落水，立刻就有人朝河中抛下了数十渔网，逮住一个不亏，网住两个稳赚。

庄海手中的铜锣随即也连敲数下，对岸的箭矢立马就调转了方向射向河里，纵使是黑漆漆的河面瞧不太清楚，但空气中逐渐腾起的血腥味也足以说明有不少叛军已葬身河底的事实。就有那侥幸逃脱的勉力游上了岸，却又被迎头刺来的长枪挑翻在地。

金流渡口这一役，赫连翀他们可谓大获全胜。

“王爷……”杨劲山口干舌燥，连发梢都被周遭的高温炙烤成卷曲的模样。眼下他们穷途末路，真是逃也是死，降，也是死！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陡然间，莫辞爆发出一阵尖厉的狂笑，整个人癫狂得像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张牙舞爪的恶鬼，与他平日里温润儒雅的形象大相径庭，骇得杨劲山都后退了半步。

“我莫辞不可能败！不可能！”莫辞声嘶力竭地一通咆哮，就算被浓烟激得一阵呛咳，他也浑不在意。整个人面露青筋，眼球凸起，十分可怖。

“他曹贼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何德何能，得享这万里河山？”

“你们！”“你们！”“你们所有人！统统都是蝼蚁，都只是他曹守信皇权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莫辞口中的血沫子喷溅了杨劲山一脸。

“王爷……”杨劲山担忧开口，却被莫辞一胳膊肘就掀开了撞在舷上。

“莫辞，你此时若降，我暂且还能留你一命……”赫连翀朗声再问一遍，莫辞这人已是强弩之末，他当下要想取其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可若是以长远计，莫辞好歹乃是叛军统帅，他一人死便死了，但他死之后东境叛军必然生乱，尤其是尚在汜州盘踞的沈霈一支势力不容小觑，所以若是能拿住莫辞迫令对方投降，说不得倒是个能避免后续长期混战的有效办法。

毕竟，北域乱局已起，于他们而言尚不知究竟是好是坏，所以东境之事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然而莫辞对赫连翀所言毫无反应，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根本就不想搭理。

赫连翀心中有了答案，他将横刀换作弓箭，当即就举箭瞄准了火影闪烁中的莫辞……

“王爷！王爷！还请王爷早下决断！”杨劲山当然清楚赫连翀说那话的意图为何，他当然不想被人捏在手里任人羞辱摆布，可是让他就地舍身取义他一时又有些心有不甘。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将莫辞当做了胡乱拽在手中的救命稻草，只是却不知这稻草未必可以救命……

“废物……”莫辞口中喃喃，杨劲山没有听清于是又凑近了两分……

可是下一刻陡然炸裂的痛感伴随一股寒意就从他腹部袭来，随即漫延全身……

“王……王爷……”杨劲山想不明白莫辞为何会拿刀给他捅了个对穿。他目光所及处的熊熊火光正逐渐被黑白交织的光晕所取代，往日的一切，竟全都在这一瞬化作了泡影。

杨劲山再也站立不住，顺势就往床板上倒去。莫辞漠然地抽出扎在杨劲山身上的长刀，还随意地抖落了下上面残留的血珠……

“呵呵呵呵呵呵……”莫辞再度尖利地笑出了声，可那声音却如杜鹃啼血般满是哀泣与悲鸣。

“告诉曹守信，我且看他的皇位还能坐多久！哈哈哈哈哈哈……”莫辞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刀就抹向了自己脖子……

一抹浓得发黑的鲜血喷涌而出又悄然落地，赫连翀缓慢地收起尚未射出的箭矢，东境之乱的始作俑者终是以一种倾颓之态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