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慎之，你可对太子为人多有了解？”赫连翀突地询问李复。

“啊？”李复闻言一怔，他不知对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实诚地答了：“我与太子初识是在乌珍奇园举办珍品拍卖会之时，那时他以平疆县主夫婿余之耀的身份示人，便多有藏拙之举，让人只以为他是手无缚鸡之力又醉心书画的读书人……”

“可是后来他将我强行掳走表明身份那次，我又发现他武艺颇高，城府很深……说实话，他本性是个什么模样，我还真说不太清楚……”

说话间，李复放下筷子，舀了两碗豆腐菜汤，又将其中一碗搁到赫连翀面前。

“你这么问，是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赫连翀没有立即应答，其实要说有什么问题他也还只是猜测，他一时有些拿不准该不该叫李复知晓。可转念一想，李复这人向来待人赤诚无有防备，说出来说不定倒能让他多生两分警惕之心。

于是赫连翀压低了嗓子，开始和李复讲起昨晚和月娘等人到皇宫营救平疆县主之事……

当时月娘领着他们从西北方向的水渠潜入宫中。因为宫内水系发达，有东南西北“四海”之称，而西北面清明湖水域最为广阔，故而密道的出入口设在湖底也就最不易被人发现，若非有专人带路，寻常人要想在湖底乱石和水草之中找到密道入口犹如海中捞针。

所以他们四人进入皇宫过程可谓十分顺利。而密道的另一头连接的是承香殿一处荷塘，此殿自前朝起就荒废已久，往东数百步便是曾经的太子东宫。

赫连翀早前就已打探到平疆县主袁奕善被皇帝暂时安置在了凝云殿，介于东宫和皇帝后宫之间，倒是个独立又僻静的存在。

等到他们避过龙武军赶到凝云殿之时，殿中早已熄灯落锁一片寂静，虽也有龙武军值守，但男女有别，侍卫们便只围了外院而不在内院徘徊，这就给赫连翀几人提供了些可乘之机。

他们一行趁换防空隙跃上凝云殿房顶埋伏却又怕乱闯唐突了县主，因此便由月娘先行独自潜入内院打探虚实。月娘功夫甚佳又备有迷烟，一刻钟工夫院中宫女就睡倒一片。月娘进屋将已然昏睡的县主给背了出来交到赫连翀手上，赫连翀扛在背上拔脚就跑。

只是撤退之时其中一人不慎踩碎了瓦片引起龙武军警觉，立时侍卫们就手持弓箭火把追了上来，而为首之人正是龙武军统领梁羽。

赫连翀当机立断让另两人往别处奔逃好分散龙武军注意力，他则和月娘护住平疆县主朝承香殿的密道而去。

途中后方不断地有箭矢射来，但大多只敢朝他们四肢招呼，而不敢直射要害。尤其是赫连翀，他背上背的是平疆县主，估计是皇帝有令，不准伤了县主性命，所以龙武军的行动也始终畏首畏尾。

赫连翀心中有数，带着县主腾身跳跃都不在话下。只是那梁羽功夫也丝毫不弱，他箭术高超，虽有顾忌但连发数箭之下也逼得赫连翀招架起来略显局促。

兴许也是看出来赫连翀不敢真让县主涉险，故而突地，梁羽三箭齐发直奔赫连翀后心，赫连翀暗骂一句“该死”，躲闪不及之下便被其中一支擦伤了右臂，而另一支则正中县主后肩，县主闷哼一声却并未转醒，便是又被疼晕过去。

“你们先走……”月娘见此情状从背后推了他二人一把，自己则留下阻拦梁羽。

赫连翀飞身越过墙头朝承香殿狂奔，眼见荷塘快至近前，平疆县主却忽然从口中呕出了大量黑血染透了赫连翀半身。赫连翀心知不妙赶紧将县主放到身前查看对方状况，县主后心那一箭并未被射中要害，可她眼下吐血不止便定然还有旁的蹊跷。

赫连翀慌忙连发数招想通过阻滞穴道延缓毒性发散，可还不等他动作完成县主便已经香消玉殒，饶是赫连翀早已看惯世间生死，此时情况也令他大为震惊。

只是眼前状况也由不得他踟蹰，梁羽带人紧追在后，月娘显然快要招架不住。赫连翀一跃而上制住梁羽，两人连过数招难见分晓，而一旁的月娘则瞅准间隙从后方飞身而起抱住赫连翀，和他一起跌入了荷塘之中……

李复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过这其中竟还有如此复杂的情况。他一向自觉理解能力还不错，所以他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所以阿鹤的意思是说，当时那人一共朝你和平疆县主射出了三箭，你们躲过了一支，而另外两支，其一射伤了你的右臂，另一则射中了平疆县主右侧肩背……结果，你仅是伤到皮毛，而平疆县主却口吐黑血，像是中毒身亡了？”

“可是，若县主所中之箭并不致命的话，那中毒就很可能才是她的真实死因……但同一人的箭，真的会有一些有毒，而有一些没毒吗……平疆县主就这么倒霉被有毒之箭射中导致殒命啦？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李复从没怀疑过赫连翀会在此事上骗他，而且说到底也并没那个必要。

“我从昨晚就一直在思考此事……当时除却追来的龙武军，我身边之人就还只有月娘一个……”赫连翀说话略有迟疑，面上便又出现了昨晚李复曾见过的古怪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