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高轩自是知道夏侯勃自尽之事事有蹊跷,也大致能猜到是出于谁的手笔,但他终究也只能选择缄默不言。
只是眼看皇帝要丧失理智,他还是想劝上一劝的。然而他话没出口就被皇帝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言其身为中书令竟不察下情又识人不清,才会引发如此乱局。
进而还将矛头指向了下面一帮朝臣,质疑其中会否还有如杜琛一般阳奉阴违者,或是欲对朝廷不利者,闹得所有人统统跪在大殿之上磕起头来直喊冤枉。
皇帝看似是在无的放矢,恣意撒火,可其中却未必没有疑心作祟。
而且整件事的彻查过程中还有人隐在暗处小声质疑容高轩的某些做法,比如为何只有他能一举就找到其他人都没找到的暗格;又为何夏侯勃最初还抵死不认杀人之事,却又突然在府中畏罪自尽……尽管这些声音在容高轩人证物证俱全的情状下不了了之,但终究在某种程度上也给有心人脑中留下了疑影。最糟的,便是只怕皇帝也会如此做想……
待到此时,容高轩也终于明白过来韩煜为何会找上他了……对方早就给他编织起了一张名为“君臣离心”的大网,纵使他现在想抽身也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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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杜家一门因涉东境莫辞谋反一事,三族内无论男女老少皆斩,并查没所有田宅资材。至于外嫁于淳王的侧妃杜氏,也落了个赐毒酒的下场。
而忠义侯府上下则是夺其爵位,抄没家产,凡涉莆州盐案主谋者皆施以绞刑,其余人等向北流放两千里。
行刑之日,满朝文武皆被勒令到场观看,皇帝杀鸡儆猴的意味十分明显。有不少未经事故的文官当场就给看吐了,还有晕过去的不知凡几。
紫梁都城中一时间乌云笼罩,血气冲天,久久不能散去……
处置完这两家之后,所有人的关注重点就落到了淳王曹辰身上。
连日来京中的风云动荡让曹辰彻底陷入了惊惶无措之中。他连番给皇帝上书直言他对杜琛乃是逆党一事并不知情,但回复他的仅有皇帝的绝情与无视。
短短一月而已,曹辰已将自己折磨得形销骨立,哪还有从前的趾高气昂与意气风发。
苏贵妃也没闲着,她动用一切手段发动朝中众人为曹辰求情却收效甚微,就是原本淳王一派的官员如此情状下也都不敢妄动。
所有人都在观望,等的就是皇帝的一个态度。若皇帝信了曹辰乃是遭人蒙蔽,只是贪财敛财,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若皇帝认定曹辰是故意与杜琛勾结,试图借莫辞谋反弑父夺位的话,那纵使曹辰不死,也注定与皇位无缘了。
曹守信子嗣不丰乃是事实,但他的心狠决绝亦是刻进骨子里的。任何人想要从他手上夺走皇位都不可以,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最终曹辰被贬为庶人就此囚禁京中府邸之内,永不得出。
至此,整件事情总算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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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朦胧,容高轩一人一马拎着一小坛酒再次来到了那日韩煜邀他一见的废园之中。
四下无人,荒草丛生,一片死寂……如何看此地都算不得是个举杯独饮的好地方,然而容高轩却偏偏选中了这里。
他随意地将缰绳一拋,也不进屋,只在园中缺了一角的石桌边上坐下。拔掉酒坛塞子就往口中猛灌一口,醇香的烈酒顺着喉头灌进肺里直接呛得他咳了一声。
“承颜兄如此牛饮岂非暴殄天物?”一道男声伴着冷风吹进容高轩耳中。他当即一怔,还以为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下一刻手中便觉一空,酒坛已被来人抢进了手里。
容高轩借着昏暗的月光盯着来人的脸皮看了半晌,末了才悠悠开口:“殿下变了……”
“呵,”韩煜冷哼一声,此时他嘲讽的表情落在“余之耀”温和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已经二十年了,谁能不变……”
容高轩无言以对。一别经年,物是人非。
“殿下……可联系过苍旻?”陡然间,容高轩想到了赫连穹。
突闻“苍旻”二字,韩煜便是呼吸一滞。
“要是苍旻知道殿下还活着一定会非常高兴……”
“是么……”韩煜举起酒坛干了一口却再无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