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之耀但笑不语,只朝屋外唤了一句:“月娘,端盆热水进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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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倾,热水就位,余之耀坐回桌边铜镜前开始对着自己的面皮摆弄。
净手,敷面,擦去着色的脂粉,又撤掉伪装的眉毛与胡须,再刮掉改变骨骼眉眼的胶脂……一张平顺谦和的脸竟在他的捯饬之下逐渐变得棱角尖锐起来……
容高轩盯着他的举动眼睛一眨不眨,这人……这眉……这眼……
直到余之耀经由铜镜反射朝容高轩扯嘴一笑……
“你……你是太子……韩煜……”容高轩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身形摇摇欲坠险些站不住。
他与韩煜年龄相仿,少时便有相交,纵使二十年过去,他又如何认不出对方来……
韩煜起身上前虚扶了一把容高轩:“承颜兄……现在咱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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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高轩被韩煜摁到椅子上坐下的时候人都有些恍惚了,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般有无数个问题在接连闪现。
大安太子韩煜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年东宫大火对方不是早已葬身火海?既然没死,那他这些年又在哪里?他为何会摇身一变成为涯王的女婿现身紫梁都?他和平疆县主以及涯王到底是什么关系?而他找上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
……
思绪在容高轩的心尖上缠绕打结,对于韩煜的出现,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对方依然活着的震惊多一点,还是故人重逢的喜悦多一点……亦或是因对方的出现,而对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的恐惧多一点……
“下臣有罪!”容高轩“咚”的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承颜兄这是何意?”韩煜嘴上客气却并不叫起。
“当年……当年……”容高轩有些哽住。
时岁丰鼎二十年,还是广王的曹守信率兵攻破紫梁都之时,如他们这些氏族权贵家的小辈有大多数都被禁在家中,所以他其实并不知晓当时宫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听赫连穹说起韩帝已自刎殉国,而太子韩煜葬身东宫火海。再然后……
“当年紧要关头,常顺公公到我宫中口传父皇予我的最后一道圣旨,便是要我假死脱逃,趁乱出宫。我心中不愿,却被常顺公公一掌劈晕交给了天星卫……待我醒来之时已至红涯山口,怎奈又遇上涯王伏兵……我混在俘虏堆里以为命数定将终结于此,却被随军的平疆县主一眼认出……”
说话间,韩煜语气自嘲中愈显森然:“哈哈哈哈……兜兜转转,我竟成了涯王女婿,还与袁奕善生儿育女,你说可笑不可笑?”
“殿下……”容高轩无言以对。
“承颜兄何苦再唤我‘殿下’,我早已不是什么殿下……”
“……”韩煜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犹如一记重拳砸在容高轩心上。
陡地,韩煜话锋瞬时一转,连眼神也突地变得犀利起来:“既然承颜兄自称‘下臣’又唤我‘殿下’,那我倒想问问了……此时此地的你究竟是他曹家的臣,还是我韩家的臣?”
他话音刚落,容高轩就身形剧震一下,然后伏地给他磕了个头。
“……我好像忘了,当年大安还在之时,承颜兄尚未入仕……所以,自该是他曹家的臣!”
“下臣不敢!”
韩煜继续悠悠开口:“若我说,我回紫梁都便是想要你容家助我光复大安呢?”
“下臣……下臣……”
韩煜步步紧逼,容高轩连连败退。
他额上冷汗涔涔,却不肯松口。他背后乃是容家上下数百口人,他断不敢用全族人的性命去允一个空白的诺言。哪怕韩煜名正言顺,师直为壮。
“罢了……”韩煜叹一口气才轻声道:“承颜兄莫不是忘了,非是我想来紫梁都,而是皇帝邀‘我’来的……”
“……”容高轩哑然。
他无法反驳韩煜的话,但他也明白韩煜此话言不由衷。以今日之情状,韩煜若不想回紫梁都,他自有千万种办法躲过皇帝宣召。而他既然能出现在紫梁都,其中就必定已有成算。
“其实当年之事我并不怨怼你们容家,容大人鞠躬尽力,奈何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或许我大安气数便该是如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