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目前乃是淳王“拥趸”，而杜琛又是淳王侧妃的父亲，就算是考虑家属心情，他此时也得低调行事。

刚才他出门之前白无虞还同他讲，现在淳王府和杜家上下都是一团乱麻。侧妃杜氏刚收到消息就哭晕了过去，醒来后立马就求了淳王回了杜家。

至于杜玉衡则在大理寺和刑部之间两头跑，整个人跟头暴躁的野兽似的，逮谁咬谁。办事官员看淳王面子不敢和他计较，只苦了下面的仵作小吏，忙于办案之余还得经受对方办事不利的辱骂，实在苦不堪言。

“只是今晨之事确实骇人听闻了些。皇城脚下，杀人抛尸，还涉及国之重臣……当真目无王法，罪恶昭彰……”余之耀一脸愁容还略带了些恐惧。

“是呐……”李复也跟着叹了口气。他来大威许久，虽见多了生死，却终难言“习惯”二字。

“对了，县伯此后可会去吊唁杜大人？”李复问余之耀。

“我与杜大人勉强也算得同僚，自是去的……李公子是想……”

“在下虽与杜大人并不相识，但与其子杜玉衡倒有些君子之谊。只不知在下贸然前去会否不妥，故才想着能否与伯爷同行……”

“李公子有心了，此乃小事……刚刚已有人递来消息，言明之后会由礼部主持祭礼，届时李公子便和我同往吧。”

“多谢伯爷。”李复拱手。

“李公子客气了……”

“既然李公子是来习字，不若就随我到书房来。”

请教书法原是李复的托词，但对方有意相授，李复自是无有不可。

“其实我观李公子并不像那寻常的生意人，商人市侩且逐利，李公子却愿散财以赈济流民，实在令人敬叹……”二人行至廊下，余之耀突地出声夸奖李复。

李复先是一愣，而后忙称一句“伯爷谬赞，在下不过是略尽绵薄而已”。

“只是李公子如此作为就不怕族中说你尽做那赔本买卖嘛？”

“在下家训乐善好施也鼓励小辈坚守本心。只是坚守本心可能就注定会错失些什么。但于在下而言，我自认无愧就够了。况且这有些东西本就非在下所愿，纵使得不到，我又有什么好可惜的呢？”家训什么的，李复自是胡诌，但话却是实话。

“坚守本心吗……有趣有趣……”余之耀眼底眸色深邃，却并未被李复瞧见。

之后二人便在书房中待了许久，李复那笔狗爬字纵使再难见人，但凭余之耀为人师表的涵养也不至于笑话于他。二人一番说文写字，也算宾主尽欢。

其间张管事还借口烹茶进来探过一回。李复心内感慨，盯得如此之紧，看来皇帝对这一家子还是不大放心。

待到日暮时分李复才请辞离开，只临行前又与对方说定了前往吊唁杜大人的具体时间。一切按部就班，李复心内也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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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午后李复便去了云华园等余之耀。二人坐上马车一路无话，匆匆地到了杜家。

此时的杜家早已一片缟素可来人却不少。就是事出突然，下人有些手忙脚乱，只大家心中理解，倒也无人置喙。

李复和白无虞缓步跟随余之耀入内，园中除却肃穆哀恸的氛围外还透漏着一丝难言的诡异。李复其实也能猜到缘由，杜大人乃是横死，此时案件尚未查清，凶手也没逮住，难免就有诸多猜测与流言蜚语，就连前来吊唁的众人也大多神情古怪，惶惶不安。

他们一行先去灵堂给死者上香，此时杜大人已经行了大殓之礼，棺椁停于后堂，一众高僧围坐诵经，隐隐还能听见女子哭声。

李复退至园中四下望了望，方才他在堂中没见到杜玉衡，不知是不是有别的事在忙。他和杜玉衡之间不算知交也并无仇怨，即便对方买凶朝他投毒，但李复始终莫名其妙大于愤恨怨怼。如今对方父亲突然身故，就是冲着淳王，他也该来吊唁走个过场。

算了，若人在忙他也不好打扰，终究是来看过便是了。李复想着待会儿等余之耀出来他们就回去，可他刚一抬头就和杜玉衡来了个四目相对。

“杜兄……”李复刚要拱手问好就被对方双眸窜出的怒火吓住了动作。

“说！是不是你命人谋害我阿父！李复你个卑鄙小人！还我阿父命来！”不待李复反应，杜玉衡直接扑将上来拽住了李复衣领，顺势就要给他来上一拳……

哈？李复心下一时茫然不知这位少爷抽得哪门子疯，手上也不及反抗，眼看拳头要到近前，他也只得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还好今日白无虞一直跟在李复身边，见杜玉衡恶虎一样的架势立刻就伸手拦入了二人之间。虽挡住了暴风般的拳头，却奈何不了杜玉衡使劲太大，将李复扯得原地一个踉跄。

此时三人的举动已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就见杜家公子披麻戴孝，双眼通红直刺面前一男子，而对方已被扯开了衣襟，满脸困惑不知所措……

而刚刚从灵堂中走出来的余之耀目光恰好落在了李复颈间的黑色坠子之上，当即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