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丞泽心中拔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正如英王所言,他乃是一州太守,紫葳阁能堂而皇之地在元州地界上开起来而且多年不衰,若说无他的首肯,那是不可能的。
可这事儿能全怨他嘛?紫葳阁之所以存在,不也有皇帝好这口的缘故么?临王这么些年借此讨好皇帝,他夹在两方之间岂敢不“成人之美”?可这话是他能说的么?莫非嫌命太长,想当众打皇帝脸面不成?
而且,他哪知道会突然莫名其妙整出这一伙刺客来行刺皇帝呀……这到底是不是临王所为还未可知,是不是真的出自紫葳阁也未可知,但眼下英王言之凿凿,一应进京文书上又都是如此记载的,那估计他纵使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了……
蒋丞泽面如死灰,颓然倒地,此时此地,他好像无论说什么都已无用……
“蒋丞泽包庇刺客,欺君犯上,拖下去,杖毙。”
刚刚尚且还留待明日问斩,此刻却直接杖毙,就不知皇帝这轻飘飘一句,是在严惩不贷,还是在文过饰非了。
两名龙武卫上前一左一右将蒋丞泽给架了起来。
“不不不!陛下!臣……臣属实是冤枉呐……臣不知道刺客一事!陛下明察呐陛下!臣……”
蒋丞泽哭作泪人甚至还尿了裤子,可并未换来一线生机。片刻之后殿外就传来廷杖击打之声,蒋丞泽杀猪般叫嚷了一阵之后便没了声息……
众臣心中一时都不知该作何感想。皇帝诞辰之日本不应见血,但皇帝既已这般作为,足可见其杀心之盛。
“呵……所以,众卿是如何看待此次临王的行刺之事呐?”皇帝轻描淡写,可殿中众人心里皆是一抖。皇帝这是要坐实了刺杀真乃临王所为的意思吗?还是说,别有深意……
其他人或许还好,与东境一脉有关的官员却犹如芒刺在背,毕竟刚刚蒋丞泽便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杜琛心里掂量了几个来回,此事事关重大,他自是不能任由屎盆子就这么扣到临王头上的,眼下他若不尝试着回旋一二,那对他们东境一方日后的形势可想而知。
于是他出列,毕恭毕敬对皇帝行了一礼才道:“陛下,依臣之见,今日圣驾遇刺一事事发突然又事关重大,仅凭进献文书与那严寄风的只言片语,就断定此事乃是临王所为未免过于草率。何况现下刺客全部伏诛,并无其他佐证,未免有所疏漏,还请陛下一定要详加查实,切莫轻纵轻放,若令真正的幕后指使逍遥法外便是在养虎为患呐……”
杜琛这话明显要有水平许多。他虽是隐晦地在为临王开脱,但也是站在皇帝立场为皇帝“着想”了的。“提醒”皇帝这事儿千万要好好查一查,不能草草就下定论,万一要是另有隐情,皇帝却只咬临王不放,岂不就是在给真正险恶用心之人提供第二次对陛下不利的机会了么……
他这番中肯发言确实也博得了朝臣几分赞同,有好几人出声表示附和。
皇帝稳坐殿上并未表态,却也没像先前那般喊打喊杀。
杜琛心内舒一口气,看来皇帝多少还是听进去了点儿。这事只要皇帝肯花时间详查,那他们就还有余地周旋。而且今日之事杜琛也并不觉得就真是临王所为,他这边半点消息都没收到,若说临王是怕走漏风声确也可能,但如此做法实不似以往风格,所以他断定,事出反常必有妖!
“陛下,”杜琛见气氛和缓下来便理了理思绪继而又道:“此前临王世子便已呈报临王病重的事实,何况世子性情温和,对陛下一向恭顺,又怎会做出行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故而臣等亦是觉得万分蹊跷……说不得便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意图挑拨咱们与东境的关系也未可知呐……”
杜琛这话说得仿若句句肺腑,曹守信立时便记起当日贡船被袭之时,临王府愿意自掏腰包补齐税银的举动,确实不像会犯上作乱之人……
皇帝神色似有松动,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估计是在衡量将调查一事交给谁来处理更好……
忽地,从殿尾传出一道沉稳且明朗的声音。
“陛下,臣有事禀。”
周公公探着脖子朝那处望了望,然后小声对曹守信道:“陛下,是孔州太守段忠荣。”
皇帝狐疑之色一闪而过,但还是抬抬手:“准奏。”
段忠荣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又重新跪好,他此时手心已然冒汗,却不敢擦拭。他心底叹息,今日过后,只怕他还在不在孔州的太守之位上都难说了。
他陈一口气,高声道:“臣,段忠荣,参奏临王世子莫辞意图谋反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