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思索，道：“是个满脸蓄须的年轻男人，肤色黝黑，满目凶光，我觉着有些怕人，故而也不敢多看……”

他这也算实话实说了，谁让赫连翀做大当家的时候就是这么个形象。

“唔……”莫辞没有怀疑，李复这话和此前玄影给他看过的画像大差不差。

与李复这一番交谈下来，莫辞也不禁琢磨，那什么乌船寨真的只是寻常海盗么？

“既然李公子在那等海盗宵小手上受了委屈，不若我便帮你同虎鲨军知会一声，让他们派兵去将这两伙海盗给剿灭了吧……”

哈？李复心内一惊，面上却稳住不显。

“听闻这些海盗在良州也盘踞多时了，对岸上百姓多番抢掠烧杀，可恨至极。若能剿灭，自也是造福一方百姓之举。李公子，你说是吧……”

“当然……”

李复拿不住莫辞这是在故意试探还是真心要“帮他报仇”。要说赫连翀治下的乌船寨会去抢劫百姓，他是一万个不相信。可话已至此，就他“受害者”的立场而言，却不能与海盗有共情之举，不然此前所述就统统成了笑话。

“铲除海盗乃是民心所向，在下自是求之不得。李某不敢因个人委屈奢望世子派兵，一切全凭虎鲨军谋划。虎鲨军诸多强兵良将，区区海盗自是不在话下。”

马屁李复自是拍得啪啪作响，但暗地里他也在盘算回去之后得赶忙让赫连翀通风报信命周长逸他们快撤，他这也算一手消息了，应该可以赶上。

“李公子快人快语，先前倒是我有所误会了。”莫辞便是道歉都道得理直气壮。

李复不以为意：“世子谬赞，李复实不敢当。”

“既然话已说开，我便也不多留李公子了。还请李公子移步园中品茗听戏，此番多有叨扰，李公子见谅。”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世子客气，能为世子解惑，在下十分乐意。如此……在下就先行告辞了……”李复站起身来朝莫辞长揖一礼，便垂首退下了。

待瞧不见李复身影，玄影才从暗处窜了出来跪到莫辞面前。

“主子……”

“起来说话。”

“是。”

“你看此人话中有几分真假？”莫辞问玄影。

“此人说话并非滴水不漏，但句句皆在情理之中，倒像所言非虚。”

“唔……”莫辞轻揉额角，他大抵也是同样的感觉，和他此前预想没太大区别。这种情况，要么就是此人深藏不露，要么就是他确实知之甚少，一番琢磨之后，莫辞其实会更偏向后者。

“行了，你先退下吧……”

“是。那……是否还要暗中派人盯住此人？”玄影问道。

“无妨，继续盯紧海盗那边和段忠荣即可。”一介末流工匠世家，确实不值得他临王府多费心思。

“属下明白。”玄影垂首一礼，便自去了。

将将才从花厅出来的李复脚步虚浮，中衣已然湿透，好在他今日外衣颜色较深，才未透出痕迹来。他扶住墙角深呼吸了好半晌才魂魄归位。

天娘咧，这突如其来的一遭盘问真是差点要了他的老命了！

他倒也想赶紧回去和赫连翀他们互通有无，可越是这样他深知越是得沉稳应对才是。方才和世子聊完就着急忙慌离开，一看就是心里有鬼。所以他不得不回到戏台之下，重新要了糕点茶水，又与段函星他们谈笑风生半晌，直留到用过晚膳，才从王府离开。

段函星倒是有意想问李复莫辞召见他的具体情况，可李复面色不佳，此间也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只能忍了，留待稍后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