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临王府。
莫辞剑走游龙地在院中耍过一轮，忽又好似觉得没了兴致，反手收剑，然后提气一下将剑刺进了身侧的假山之中。
侍女在侧视若无睹，还捧上瓷盆请他净手。莫辞这才看到了立于侍女身后的玄影。
“主子。”玄影跪下行礼。
“下去吧……”莫辞挥挥手让端盆的侍女退下，自己则领着玄影步入了书房。
莫辞绕道桌边给自己斟上茶水，惬意地呷了一口才漫不经心道：“何事？”
“主子，下面来报，说抓到一个海盗，或与此前的风来岛被灭一事有关……”
莫辞斜勾起眉眼：“哦？说来听听……”
这话便得说回当日马先生在和碧珠儿亲热时说漏了嘴。纵使马先生千叮万嘱不能传出去，可床笫之间的闲话哪会顾忌许多。可巧碧珠儿其中一个“情郎”多听了一耳朵便记上了心头。
这些人大多混迹在东境的底层，什么三教九流的消息往来都能知道一点儿。知道有人在暗中追查此事，便直接把这消息卖了个底儿掉，管他是真是假，总归能换一顿酒钱倒也值得。
于是不消半日的工夫，马先生就被人套了麻袋送到了玄影面前。
这段时间玄影他们抓过的人不知凡几，却并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而那些人最终也就是打残或是打死了往海里一扔了事。
马先生哪见过那阵仗，审讯还没动手，玄影只稍微利诱一下，马先生便选择“弃暗投明”，将往日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吐了个彻底。甚至还妄想着能借此机会，摆脱海盗，一飞冲天。
“据那姓马的交代，是他们黑蛟帮和乌船寨一起去攻打的风来岛，为的是要黑吃黑赚些钱粮罢了。”
“是信口胡诌还是当真属实？”
“属实。”马先生连风来岛的具体位置都能交代清楚，就决计不可能是假的。
“除了钱粮，他们可有拿到什么其他东西？”莫辞意有所指，玄影自是知道他指的是迦林王发往临王府的密信。
“没有。其他人他不是很清楚，可他自己确不知情。而且此人自认是黑蛟帮的‘军师’，直言那帮海盗大字不识一个，信件在他们眼中等同废纸。”
“海盗还有‘军师’？着实可笑！哈哈哈哈哈哈……”仿若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莫辞恨不能将眼泪都笑出来……
“可是……他们是如何找到风来岛的？”莫辞止住笑意，陡然换了副脸孔。
“那日朱家大船遇袭，乌船寨的船只正好就在附近……”
莫辞眯了下眼，这么巧？
“那姓马的说乌船寨逮到一个迦林海盗，还于朱家船上救下一名姓李的世家公子。乌船寨人少，这才找了黑蛟帮联手灭了风来岛。属下着人去朱家问过，那人名叫李复，乃是去年才至孔州经商的齐州李氏一族，眼下正经营一处珍宝园子，叫乌珍奇园……”
“李复……”莫辞将这个名字在脑中打了一个转，他并没听过，可乌珍奇园……
“而且李复此人私下里似与段太守家的二公子段函星交好……”
“哪个段太守？段忠荣？”莫辞眼神定了定，玄影颔首应是。
“只是……按朱家的说法，那李复一直对外宣称的是在友人家休养，而非落在了海盗手里。”
莫辞不置可否。此等说辞倒是不足为奇。毕竟换做谁人也不想和一帮子海盗扯上关系。
“主子，这其中……是否乃是段太守的手笔？”玄影沉声询问。也难怪他会如此做想，能一夜之间歼灭风来岛上一千多人，其实力定然不俗。而且还有火器……这绝非是寻常海盗可以搞到的利器……
莫辞闻言垂眸不语，半晌才道：“你还问出了什么？他们真有火器？”
“姓马的交代，他们黑蛟帮当家的名叫徐蛟，此前他们便被虎鲨军围剿过一次，可被他们逃出生天了，但徐蛟此人已然在虎鲨军的通缉名录之上。”
“至于那乌船寨，姓马的说对方大当家是个叫‘连鹤’的蓄须的年轻男人，神秘得很且实力不俗，乃是收复从前的连云寨之后才建起的乌船寨，火器也确为他们所有。只是攻打之时他人一直待在船上，究竟是不是火器他也不知。而且此人他也仅见过两面，并不知对方的具体来历。”
“况且，我已着人在良州附近打听过，却几乎无人知道这姓连的名号与详细信息，他们从未打劫过附近商贾或是村庄，虎鲨军那边也没有相关的记载，实难判断这姓连的究竟是什么人物，真名还是化名亦未可知……”
玄影双手递给莫辞一张画像，上头是一个胡子拉碴，耷眉细眼的男人，寥寥数笔，倒是勾勒得有模有样，只相貌过于普通，是人转头就会忘记的脸孔。
“主子，是否要通知窦大人去将这两伙海盗给剿了？”
“……不急……”莫辞在心头暗暗捋着思绪。
他追查此事更多的还是为了查探密信下落，其他种种他却是不太在意。可查到此处依然不见密信踪影，而他身边又无异常情况，那密信已被焚毁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何况，若只是海盗黑吃黑，密信落到海盗手里也无甚要紧，他们求告无门，密信便和废纸无异。
然而最令莫辞意外的事，此事竟牵出个段忠荣。虽然段太守与此事的关系薄弱却甚是微妙，这让莫辞不得不多在意两分。
就莫辞对段忠荣的了解，此人性格中直，但又有些懦弱，懂得审时度势。虽背靠唐家，却又自诩清流。这样的人要说敢把手从孔州伸到良州来，还借海盗的名义搅和他临王府的好事，他自己都觉得甚是荒唐。
而且那姓马的直言攻打风来岛一事皆因朱家大船遇袭而起。朱家大船撞破迦林人和虎鲨军的交易纯属意外，又是迦林人临时起意动的手。何况朱家说到底还是他们临王府的姻亲，从中作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再者，风来岛被歼灭已有两个多月了，如果密信当真落在段忠荣手里，估计他早就发往紫梁都了，皇帝收到消息不可能无动于衷。
莫辞轻叩桌面。段家说到底身后站着唐家，他但凡还想在皇帝面前维持“软弱”的形象就轻易动不得。他思来想去，那些海盗和段家的牵扯不过生搬硬套，实在难以顺联到一处去，不能仅凭捕风捉影就和段家直接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