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眼便过,李复按照请帖所述的时辰和地点,带了赫连翀前去赴约。既然赫连翀已经回来,那“侍卫”的活计他干脆就从白无虞手上接了过来。
今晚的宴饮设在一艘画舫之上,此时画舫正停靠在城中的沣合渡口,待人到齐,便会起航顺瑤河夜游。窦吉年还命人在岸边挂起了成串的花灯,可绵延数里。正所谓船上丝竹声声,岸边华灯璀璨。就制造氛围这一块,窦公子还是拿捏得相当到位的。
李复骑马到时,岸边已有几人围在一起说笑寒暄,都是李复的“老熟人”了,杜玉衡、单金梁、以及王谦和王谏两兄弟。窦吉年不在其中,估计作为主家,要的就是压轴登场的效果。
王谦见李复前来,先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哎呀,李兄!听你海上遭了海盗,我等皆是忧心不已,如今见你大好,咱兄弟可算安心。”
王谦这人虽有些骄奢淫逸,但对着李复倒向来热忱。尤其上次林玉山到乌珍奇园闹事,李复还特意找上门询问王谦东西的去向,王谦也是知无不言,甚至还帮他向知情人打听了一番。就冲这一点,李复还是承情的。
如今见王谦客套慰问,李复自是端起笑脸回道:“劳王兄惦记了。这不,我再不出来溜溜,我都怕你们把我给忘了……”
李复一句自嘲引得众人眉开眼笑。
王谦勾搭上李复肩膀道:“所以说,这行商之事危险又辛苦,李兄何必去遭那罪过。依我看,你以后还是和咱们多聚聚更好,这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岂不妙哉?哈哈哈哈哈哈……”
知道王谦只是玩笑,李复也并不在意,却不知他身后的赫连翀见他和人勾肩搭背的模样已经阴沉了脸色,恨不得将王谦肆无忌惮的手爪子给揪下来扔掉!
他觉得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就是觉得此等膏粱甚是碍眼。可他自己与这些人本也不对付,看不惯好像也再正常不过了……
几人叙话间,窦吉年总算是到了。众人纷纷上去见礼,李复站在人后拱了拱手,他和窦吉年不过一些面子情谊,寻常礼数到了也就罢了。
“来,我给大家引荐,”窦吉年指着身旁的绿裳公子道:“这位是霍诚,霍公子……”后又转向另一位墨衣公子:“这位是罗鸿言,罗公子……二位皆是太学宫的学生,此番游历途经我孔州,我等自是要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一番的。”
太学宫乃是朝廷所设的高等学府之一,专门招收五品以上官僚子弟。换言之,便是此二人家中都在朝为官,且自身还是有一定才学的。
想来窦吉年今日设宴,为的便是给此二人接风洗尘。只不知对方究竟是何高位,让这个横行孔州的“小霸王”也能礼让三分。
李复面带笑意地站在一旁看众人又是一番“商业互吹”。他自是知道窦吉年请帖中给自己“压惊”的说辞不过就是客套罢了,真要为他着想,也不会邀请他“病中”宴饮了不是?
临到要登船时,窦吉年仿若才看到了李复一般,道:“今晚可得委屈李兄了,怪我招呼不周,忘记李兄曾经水上遇险。主要是霍罗二位公子远道而来,必是要见识一番咱们这夜河游船的……不过,想来李兄也不会因那点小事就吓破了胆吧,见谅啊见谅,待会儿我自罚三杯,李兄可莫要计较……”
窦吉年这话看似是在表达歉意,可又满满都是虚情。李复自是不以为然,他又不是今天才认识窦吉年的,这等纨绔公子要是能顾忌他人的感受,那就不是窦吉年了。
“窦兄说笑,我自不是那等因噎废食之人,海上尚且如此,河中又有何可惧?窦兄还是招呼贵客要紧,我等自便即可。”
李复巴不得窦吉年不要盯着自己嘞,被他盯上,准没好事。
“李兄大气。”窦吉年夸了一嘴,李复欣然接受。
众人上船落座,因为赫连翀乃是侍卫身份,所以就和别家的侍卫一起,分立在船舱四周内外。因为李复只带了他一个,他就干脆找了处角落,视线正好能够落在李复的侧颜之上。
窦吉年双手一拍,几名或抱琵琶或执琴的乐伎鱼贯而入,俨然一支“古代乐队”的架势。李复暗自抻抻眼皮,他就知道得有这茬。好在这些人还没喝懵,尚且还能保持几分绅士之态,只是如王谦之流,眼珠子已经不由自主地飞入了场中,轻歌曼舞,神情也随之荡漾起来。
“来来来,咱们先共同举杯喝上一盏,给霍公子和罗公子接风……”窦吉年提议端酒,在座诸位无不响应。
只李复兀自举起茶盏,坦荡道:“我伤口未愈,大夫嘱咐不宜饮酒,所以今日便以茶代酒,还请诸位见谅……”
还不等窦吉年这个主家开口,坐在他侧边的罗鸿言却先截住了话头:“这位公子怕不是瞧不起我等才故意推辞想要躲酒的吧?”
李复无语,心内叹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一定要用这种很容易自取其辱的方式说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