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告诉李复,他们得先从良州城乘车到渔洋县,在登船出海,约莫得要一天一夜的工夫。李复倒是浑不在意,他这人好奇心还挺重,对着新鲜玩意儿都抱有极大的热忱,所以比起路上辛苦,他情绪上反而是兴奋与期待居多。
可上船不足半日李复就后悔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晕船了。
“呕……”李复抱着个木桶吐得昏天黑地。
白无虞一边给李复顺背,一边纳闷道:“你说咱们坐那么久船到良州你不晕,怎么到了海上就不行了……”
真是……他堂堂一个侍卫,直接沦为小厮使唤了。好在,对着李复他也不太嫌弃就是了。
“我……我哪知道……呕……”李复此时脑中天旋地转,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现在已然将午间吃的鲜肉汤粉给吐了个一干二净。
果然,海上行船与河里泛舟还是有区别的。别看海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起伏摇晃,就李复这种生于内陆之人,再配一副看着就“身娇肉贵”的小身板儿,三两下给晃晕了确也实属正常。
“要不你还是回舱里躺着吧,睡着了兴许能消停点儿……”白无虞砸吧了下嘴,再看李复吐上两轮,估计他都得吐了。
“不去……船舱里憋闷得很……我……我宁愿摊在甲板上吹风晒太阳……”李复歇一口气,又用茶水漱了漱口。晕船的滋味,当真一言难尽。
“李公子,朱掌柜让我给您送些蜜煎青梅过来,您反胃时含上两颗应当可以有所缓解……”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凑到李复他们近前,手里还捧着个小花瓷罐。
此人名叫朱潜,看着和李复差不多大,是朱玉的贴身随侍。可朱玉并未婚娶,就看他平时对朱潜的教养程度,说是朱玉的半个儿子也差不多了。
李复接过瓷罐,打开盖子,一股酸甜的香气袭来,李复口中唾液一下就分泌而出,腌好的青梅泛着蜜汁的晶亮,看上去就特别诱人。
“替我多谢朱掌柜。”李复捻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甜中带酸,瞬间安抚了一下李复翻江倒海的胃。
朱潜见李复吃得开心,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躬身一礼就先退下了。
“阿鱼,咱们什么时候能到翠玑岛?”李复窝在圈椅里懒洋洋地问白无虞。
“怎么着也得明天去了,你还是安心躺着吧。”
“唉……那今晚咱们得在船上过夜了……”李复生无可恋。
白无虞:“……”你这不废话嘛……果然,晕船,人都变傻了不少……
朱家此次供他们出海的是一艘双桅大船,有上下三层,结构精密,配备齐全。底部更是有多道水密隔舱,即便是遭遇海事意外,有一两个船舱破损进水,剩余完好的船舱亦可继续提供船舶浮力,减缓下沉的风险。
而且因良州多海盗,所以安全起见,船上还配有数十人的护卫队伍,弩箭、长刀、钩镰枪应有尽有,就是火油石灰都有十数斤。李复都不禁咋舌,知道的,他们这是出海的商船,不知道的,估计把他们认成海盗都不遑多让。
不过今日天朗气清,风平浪静,一眼望出去什么也没有,只偶有鸥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亮的叫声。
李复百无聊赖,只摊在甲板椅子里假寐缓解晕船的不适。白无虞怕他着凉,还给他拿了件薄氅搭在身上。
如此晃晃悠悠行了小半日,眼见日头西斜,船上众人也准备开饭。此行朱玉得了朱老太爷嘱咐,衣食住行样样妥帖,哪怕是行船的伙食也是相当丰盛。海上最不缺的就是新鲜海货,再配上他们登船时带上来的时令蔬果,经厨子妙手烹调,就又是一桌简单的美味。
奈何李复还晕着,看见荤腥就有些反胃,于是只要了一碗青菜白粥配酱瓜端在手里,一边倚着船舷看风景,一边用调羹挖着吃。
忽地,远处若隐若现有几个黑点撞进李复眼中。因为天色渐暗的关系,李复看不太真切。他眨巴眨巴眼睛,用拿调羹的手指向远处朗声问到:“你们看,那边那几个是什么东西?”
注①:漕船,用于漕运的船只。本文制式参考明朝。
注②:鸥鸟,海鸥古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