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朱老爷子能成为一方巨贾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放眼海外的野心搁到现在就非常人可比！

李复倒也曾千思万想过朱家可能会寻求的合作方向，可偏偏事实却落在了他最无力之处。海外商路兑换大威商路，他倒是想啊，可是他没有呐！

李复尴尬得想捂脸，他流落海外的世家身份乃是自家师父和赫连太守杜撰而成，为的就是方便他们接近东境这边的世家圈子。现在一切顺利却偏偏有人看中了这层背景想合作互利，李复又上哪儿去变出这一层关系来。

并且，他是万万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海外身份有假的，这于他，于乌珍奇园，都将是天塌地陷的后果。

但要让李复一口否决朱家的合作邀约，他又终究有些放不下。

见李复忽就沉默不语，朱老太爷心内也不由打起鼓来，他自己所求甚大自己知道，但他对李复已然诚意十足。而且他这一步棋李复乃是最合适人选，若就此错失，还真挺令人惋惜。

李复思忖良久，觉得此事不能立马回绝。虽然他手上目前并无海外商路，但只要没有彻底谈崩，就还会有无限的可能；即使真的谈崩了其实也不怕，在商言商，只要是于双方有利的，就总有能合作的地方。他大可以先把朱家稳住握于手中，至于究竟“置换”什么，其实双方慢慢探索也无妨，就是海外商路，就算现在不行，可焉知以后就不行呢？反正哪怕朱家想争取海贸解禁恐怕也需要时间。

而且再往深一层考虑，朱睿的金楠雅阁在侧虎视眈眈，若因此事谈崩导致他与朱家彻底生了嫌隙反而容易再生祸端。怎么着他也得和朱老太爷站到同一阵营，东境水深，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何况，只要朱家还对他有所求，就不会轻易动他！

厘清思路，李复才幽幽开口：“老太爷此计虽好，但我却认为不可操之过急。”

“不知小友有何顾虑？若是因海禁，其实大可不必……”

“非也……”李复摇摇头：“若只是寻常生意事李复便可做主，这并非难事。但此事颇大，海外一番经营乃我李氏存续根本之一，非是我一人可以做主的，还待我去信问过族中意见，几房商议之后才好定夺……”

此时的李复冠冕堂皇之词已然信手拈来，甚至还能在必要时压压对方气焰，只听他继续道：“何况，我虽与朱老太爷您素来诚意相交，但朱家此前对我却时有打压诬陷之举，此事是非你我心知肚明，为确保我自身生意安危，我也不敢贸然与有敌对疑虑之人合作……您说是吧？”

李复把皮球直接踢回给朱老太爷，别怪我心狠，确实是你们从前不咋厚道。

“唔……”朱老太爷颔首，李复这么说，他自是能够理解。儿子的锅老子来背，确也是他自己的失误。

“当然，此事也并非完全不可为。”李复话锋一转，将朱老太爷的注意力又给拉了回来。

“谈商路置换为时尚早，但你我双方为表诚意，或可先尝试些基础合作，不知老太爷意下如何？”

“该当如此。”朱老太爷点头应允，此事谈到此处虽与他原先的想法有些出入，但李复顾虑皆因往日朱家作为所起，他也不好分辩什么。好歹经此一事后也算与李复架起了联系，聊胜于无罢。

而且由此，朱老太爷也更加看清李复，此子年岁不大，但主意板正，虽有固执之嫌，但亦非人云亦云之辈。倒反而增强了朱老太爷要与之合作的信心。

李复自是不知朱老太爷心中所想，只为又谈妥一桩事宜而舒了一口气。

“老夫知道小友与吾儿致远有些误会，那合作一事便暂且交由老朱同小友联系，如有关键之事我方再由老夫定夺，你看如何？”

“便依老爷子。”比起朱睿，李复确实更待见朱玉。他与朱玉相交虽也只交谈过三言两语，但朱玉行事始终进退得宜，与他相处时也非常舒适融洽。

“只是今日你我两家协议一事，还请李小友暂且保密。”朱老太爷道。

“那是自然。”达成“初步战略合作”这种事，李复觉得眼下确也不是显摆的时候，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至于那污蔑你我之人……”朱老太爷忽地旧事重提，李复心头一凛，朱家不会是见事情谈妥就想斩草除根吧？

“此人不仅诬陷乌珍奇园在先，而且妄言我朱家小人行径在后。为我两家名声着想，咱们也该对此人施以惩戒，以儆效尤，其中误会咱们更得说清才好……”

李复暗忖，果然，朱家还是想把锅都甩给林玉山再将人私下处置了。至于怎么处置，李复还真不好说，草菅人命的事时有发生，朱家纵是商贾也未必干净。

“诶，我倒认为此计不妥。既是要澄清，自然还是将人交由官府惩办为好。正所谓‘杀鸡给猴看’，当堂打他几十大板或许对各方宵小更有威慑作用。”

为保林玉山小命，李复也算尽力了。此事总归得到官府走个过场，他们各方再把故事讲圆了，想必事后，只要林玉山小心做人，估计朱家也就不会再逮住此事不放了。

“就按小友说的办吧……”年轻人到底心软，可此等小事朱老太爷也无所谓，于朱家还构不成什么威胁。

李复心中稍定，起身道：“此事既已说好，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小友慢走。”朱老太爷唤来朱玉相送，李复行过一礼才跟着朱玉行出了椿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