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还冲着李复打了个酒嗝,熏得李复一个倒仰,退出半步。
“呵呵,董公子说笑了,红罗姑娘乃是我聘来的琴师,而且我这里也并非秦楼楚馆,还请董公子莫要将我这园子与风月烟花之地相提并论。”李复隐晦地表示了下不满。
“诶,一个乐伎而已,李兄何不卖我个薄面。”单金梁拉过李复,小声道:“近来临王世子选侧妃,董公子胞妹便在候选之列……”
好么,又是临王。李复差点冷笑出声,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东境幺蛾子最多的,就是临王!
不过这单金梁也是个会来事的,攀附上窦吉年还不够,眼下又将目光放到了临王世子的准大舅哥身上。
可是,就冲董呈茂这家风要也能被临王世子选中,那这世子也未免太不挑了些。
“单兄,你我皆是守礼之人,今日究竟什么情况其实大家自是有目共睹。何况,我这乌珍奇园乃是品茗赏珍的地方,并非风月场所,你们如此行事,别人会如何看待我这园子的名声?”李复这话算是彻底挑明了。
“而且……”李复耐着性子小声道:“你们这般当众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吧。”
李复说完,还示意他们朝边上看,这园中仆从众多,还有外人在场,闹大了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其实李复也就差直接指着对方鼻子骂“你们不要脸,可我还要”了。
“逼良为娼?”董呈茂忽然嗤笑一声,道:“一个良籍女子又岂会在这里抛头露面供人取乐?李公子莫不是要为一个贱民与我等撕破脸来?”
靠!这一句话直激得李复火气上涌,之前窦吉年便是这样,现在眼下这人亦是如此,张嘴就说什么奴籍贱民,可于他这个现代人而言,一本籍册硬将人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才尽是荒唐,大家都是人,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区别!反倒是董呈茂这样的轻践辱人者更令人不齿。
李复几番忍让便是想退一步海阔天空,但奈何对方得寸进尺,此时他若还退,怕是外人都要觉得他软弱可欺了,这乌珍奇园便如一块明晃晃的肥肉,是个人都能来啃上一口。
李复抿着嘴看向赫连翀,那意思仿佛在说,不是我想惹是生非啊,是他们欺人太甚,我不反击的话,咱们的生意估计得完蛋呐……
赫连翀眨眨眼。李复也不知他究竟明没明白,反正他都当对方是同意了事。
李复刚要开口发作,却见红罗袅袅婷婷而来。
红罗端正地给几人跪下,又对着李复盈盈叩首。李复满心疑惑,不知这又是整的哪一出。
只听红罗开口道:“今日之事皆因奴家而起,若因奴家之过给园子招致灾祸,奴家难辞其咎,更是愧对主家的知遇之恩。”
“怎么?这会儿想通了,要跟本公子走了?”董呈茂擒着蔑笑,上去一把将红罗的面纱扯了下来。
红罗撇开了头,再回眸时,落入众人眼帘的便是一张明艳又出尘的脸。李复觉得用这样两个相悖的词来形容可能有点怪,但他脑中立时闪现的就是如此。
红罗的五官张扬大气,尤其是眼睛,深邃动人,顾盼生辉。正是因此,即便她日常遮了面纱,也不会有人质疑她的美貌。可容貌之外,她给人的感觉又清冷孤绝,这两种气质混杂在一起,不仅不相互抵触,反倒还挺相映成趣,便是李复觉着的明艳出尘。
“啧啧啧,早这样多好。非要和我玩儿什么欲情故纵的把戏。你想玩儿,咱们可以回家玩儿个够……”董呈茂上前两步去挑红罗的下巴,浑然忘记他此时还是一副落汤鸡的形象。
却见红罗左手一挥,“啪”一声拍开了董呈茂的手,右手寒光一闪,一支珠钗已经抵在了自己咽喉。
李复大惊,刚想上前阻止,却被身后伸出的一只大手拽住了手腕。李复回看,是赫连翀。
只听红罗颤声道:“奴家自知命贱,死不足惜。但若要任人糟蹋,奴家亦是不愿。奴家不想主家因我之故受人刁难,唯有以死谢罪……”
红罗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未淌下泪来。整个人如风中枯叶颤抖不已,珠钗的尖端更是在细白的脖颈上划出好几道浅痕,饶是这样,红罗依旧执拗地高昂额头,傲然以对。
这场面,不止李复和单金梁,就连刚刚还在叫嚣的董呈茂一时也被吓住了。更别提圈外那些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众人,估计“董家公子强抢不成,逼死乐伎的桃色新闻”不消明日就能在孔州的大街小巷流传开去。
“呵,看来我这是错过了一出好戏呐……”人未到,声先至。正是在茶室久等不见李复踪影,于是自己找出来的段函星。
段函星的出现是单金梁和董呈茂始料未及的,当然李复也不想对方掺和到这种破事中来。可既然都被瞧见了,李复便也无所谓了,对段函星点了下脑袋算是打过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