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倒觉得这事有极大可能便是窦家所为。以他们家那个嚣张的做派,要势力有势力,要手段有手段,还背靠临王这课大树,哼哼……”白无虞话没说完,却道出了所有。
赫连翀不置可否。猜出来不难,可他想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目前他们获得的所有消息都还只是流于表面,要想达成自己叔父赫连穹的目的,还远远不够。
其实在追查恶钱一事上,赫连翀还是有些布置与安排的。
其一,是恶钱制造必需掺入杂质,大多以锡铁为主。这还是此前东境与王魏勾搭上,想购买铁矿一事,给赫连翀的启发。据他所知,东境锡铁均不产,那要掺假就势必得在别处购买,只要能追查出交易线索,便亦可扯出制假的源头;
其二,是发散的渠道。这一点基于刚刚白无虞对柜坊的查实,已基本摸出了门路;
其三,制恶钱者必定聘有具备专业铸币手艺的匠人指导。赫连翀对此虽尚无头绪,但有一事也可肯定,便是此类工匠必与朝廷有关,非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赫连翀看过那些恶钱,虽是恶钱,但花式纹样之精细,可不是简单倒模能做出来的,那就必是有高人指点;
其四,便是铸造恶钱需要人力。赫连翀在角抵场上第一次见到海盗俘虏的时候就似有所觉,所以他才用搏熊讨彩的办法把俘虏都要了过来,想着或许能从这些人口中得到些线索。
当日窦吉年将人送到澜园后,他便又把人都带去了庄子上。
为首的那个横疤男人名叫庄海,确实是个海盗。
据他所说,东境临海盘踞的海盗大小势力,统统算上得有十几处。有些是被生活所迫的平民遭了苦难落草为寇的;有些则是因海外战乱潜逃至此的他国流民,因无人收留,则自动抱团,以四处抢劫为生;还有一些势力强的,便是背靠他国皇室,趁乱拱火,到处打劫的。反正其中成分之复杂,大威人,他国人,全部纠集到一起,根本理不清。
这个庄海原本也是海上的渔民,后加入了虎鲨军,却因得罪了上峰又无权无势,惨被诬陷与海盗勾结,便要将他以军法处置。
可赶巧,海盗“扰边”,竟无意中将他救下,他与海盗并肩作战,这下他勾结海盗一事,就真的说不清了。
庄海告诉赫连翀,其实他们那伙人都不是什么正经海盗,而多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罢了,为求生计,才时常打劫。当然,他们打劫的对象也并非普通百姓,而是一些官僚巨贾,或是其他海盗。
庄海在其中因为武力不错,为人又仗义,所以很快就爬上了当家之位。
其实虎鲨军这么多年戍边以来已经将海盗势力清缴了大半。便如他们一伙,虽人员众多,可与正规军一比基本毫无胜算。只因他们占据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岛,小岛周边有暗流涌动,凭借着此等地利优势才得以苟存。然而最终他们还是被另一股海盗势力攻到岛上并且吞并了。
而庄海与十多名同伴之所以会被虎鲨军俘虏,则是因为他们跳海逃生后,单纯被威军捡了漏。
“那你知道虎鲨军手上的海盗俘虏都去哪儿了吗?”赫连翀问庄海。
“穷凶极恶的大多已被斩首,余下些不成气候的虾兵蟹将当是被拉去做苦力了吧?”其实庄海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因为他没被关多久,就被窦吉年挑中,拉上了角抵场。
“我若让你为我所用,你可愿意?”赫连翀问得直接。
庄海有些愣住。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到底是谁,他也不确定此人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可不管怎样,在庄海看来,他们从窦吉年手上到此人手上,也不过是虎口转狼窝罢了。
“当家的……”庄海身旁一个精瘦男人欲言又止,这人名叫瘦猴儿,正是当日在角抵场上助他之人。
瘦猴儿伏到庄海耳边嘀嘀咕咕,饶是他有心遮掩,可依旧逃不过赫连翀的耳朵。
那日庄海搏熊被打倒后人事不知,可赫连翀之后的“光辉事迹”瘦猴儿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虽然他也不确定赫连翀到底意欲何为,但起码,因为此人的“挺身而出”,他们这些俘虏好歹算捡回条命来。
现在他们被交到赫连翀手上,总归比关回大牢或者被窦吉年那样的疯子驱使要好。
他们的命运从来都不归自己掌控。
庄海听罢瘦猴儿的话看向赫连翀,道:“我若说不愿,你打算咋办?”
赫连翀挑了下眉:“你若不愿,我便去问愿意之人。若你们都不愿也无妨,反正我这庄子上缺人,窦吉年把你们都赠予给我,我让你们为奴为仆都是应该。可若你们按我吩咐行事,事成之后,我会脱你们罪名,送你们盘缠,还你们自由。”
庄海闻言沉吟了片刻:“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要你们回去继续当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