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他阿娘想要他平安顺遂一辈子的,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是我没顾好他……”薛鸣声音渐小,与其说他是在和李复絮叨,倒不如说他是在自我责备。
李复大致能理解这是种什么心情。他还记得薛承平跟他说过他原本是在栈房睡觉不知道被什么人掳走的。他愿意相信男人在知道儿子失踪后会陷入如何的自责与愧疚中,这就是单纯的意外,身为父母应该都不想。
李复不知道如何出言安慰。这种失落的气氛让他想到了自己现世的父母。李复不知道现世的自己究竟是死亡了还是失踪了,但总归不会是太好的情况。他的父母很可能也会像眼前的男人一样落入黑暗,而他此时能够做的,唯愿二老可以保重身体,放下伤痛,安度余生。
“平儿愿意一辈子任你做阿兄,我薛鸣便一辈子认你做恩人。但有所愿,我薛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啊?使不得,使不得……”刚刚还觉得眼前的“大侠”与众不同的李复,突然便感受到了来自大侠的义重恩深。
“啊,对了,”李复决定换个话题:“薛……薛大侠……那个……”他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男人为好。
“我是平儿的阿父,你唤我一声鸣叔吧。”
“好,鸣叔。平儿说,我们出逃当日是有威军来攻寨吗?”李复问到。
“是。”薛鸣颔首。
“他们是不是打赢了?山上的奴隶是不是都被救出来了?”李复继续到。
虽然和那些奴隶待在一起的日子不是很愉快,还差点糟了毒手。可终究都是些为了生存的可怜人,他李复为了活着不也“坑蒙拐骗”的么?他们并没有谁比谁高尚,生命面前人人平等。若是奴隶们都能被救出来,就也挺好。
“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薛鸣反问。
“我就是在想,我们回大威前路迢迢的,跟着军队的大部队走会不会更安全一点。”
薛鸣一时有些沉默。
“啊,我没有说您不厉害的意思哈,我就只是突然脑抽想到了而已。”李复以为是薛鸣认为自己不知好歹,都被救了还挑三检四。
李复暗骂自己怎么在“大侠”面前总是嘴秃噜,笨死算了!
薛鸣却并没多说什么,而是道:“你回去以后,不要和人提及你在西蛮当过奴隶,还挖过矿。切记……”
“啊?”李复不明所以。但男人一副“不解释,你照做”的表情把他想追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嗯。大侠说的,都是对的。
“不过,当日您给我说有人攻寨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威军,结果还真是。”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平儿应该有告诉你吧?我们还在林场的时候就打算逃跑来着,结果半道上救了一人。那人一直昏迷着,又黑衣黑裤黑面巾的,我们一时也分辨不了,但看长相肯定不是蛮子。”
李复想了想继续道:“后来还是平儿在那人身上发现了一把威军的制式匕首,我们才猜测他会不会是威军的探子,被蛮子所伤才昏迷的。”
“本来我们还留了件他身上的信物想着兴许有用,可谁曾想那人第二天就失踪了……现在想来,他是真的回去通风报信了吧?威军才会派兵来攻打。”李复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他可不想每次在大侠面前都表现得很笨似的。他李复也是有尊严的。
“信物?”薛鸣好奇。
“呐……”李复把脖子上的黑色吊坠取下来递给薛鸣。好在这玩意儿黑不溜秋的不太扎眼,也不是什么吃的,不然也不可能在他身上留到现在。
薛鸣接过去借着火光查看。这是……
李复明显地感受到男人面色一僵,待他想仔细确认时,男人已经把东西还回来了。
李复很疑惑:“鸣叔,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他拿过来重新挂回脖子上。
“没什么……”薛鸣往跟前的火堆又添了些柴,“噼里啪啦”的炸着火星。
“就是不知道还遇不遇的上那人,好把东西还他……”李复自言自语道。
“等你再遇到那人就给他吧……”薛鸣的声音沉沉的,李复刚想腹诽这什么废话文学,便又听男人道:“你自己把东西收好,莫要让外人瞧了去……”
李复更加困惑,他觉得薛鸣说话总像是意有所指,但他又没整明白其中的关窍,听得他抓耳挠腮的,难受极了。莫非,大威都流行这么说话嘛?
“哦……我知道了。”李复不敢追问,只有乖乖应承。
“阿父,阿兄,你们聊什么呐……还不睡嘛?”门框里挤出一颗小脑袋。
小孩儿已经睡醒一觉了,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无,才匆匆忙忙跑出来看,连鞋都没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