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自己目前估计脏得跟乞丐似的，但李复从心理上还是很排斥黏糊的脸和手，他可能觉得保持脸面的干净是在维系生而为人的最后的尊严。他决定带着薛承平去他们捞水喝的积水井里洗洗，他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地方了。

等他们梳洗一番再回到那处采矿的巷道内时，已然没有一丝光亮并且鼾声四起。原本采矿的众人此时早已以地为席，横七竖八地仰躺睡去。这样的生活也是令李复这个转业第一天的“采矿奴隶”大为惊诧的。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李复心头默念着“社畜”的处世要诀，哪怕他深知今晚于他可能是个不眠之夜，但是他从理性出发还是觉得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乃是在此生存的基础条件之一。

他躬身拉过薛承平，兄弟二人相依而眠已成惯例。

“阿兄……”小孩儿悄声道。

“干啥？”

“我要如厕……”

“这个……”他还真有些犯难。想想也是，之前他们在林场，都可以随时随地钻进草里解决，可是……李复琢磨了一下他今天见过的矿坑的构造……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既然是长期被困在地底下劳作，那会不会专门辟一处坑洞用于如厕呢？

虽然这个想法出于现代人的逻辑放到当下终是有些理想化，但是也正是出于现代人的修养，当真无法在一个密闭的公共区域内随地大小便呐。

李复寻了最近的一处鼾声来源，推了推那人：“那个……兄弟……”他话还没出口，只觉得那人好似警醒地整个人一抖，反倒吓得李复一激灵。

“我想问……”

许是李复这种透着一种善良讨好的语气显得过于好欺负，被吵醒的那人直接骂了句“滚边去”就翻身继续做梦去了。

碰了个钉子的李复无计可施，算了，哪怕换个人也大体如此。男人的反应更加坐实了李复对矿井里关于组织氛围上的冷漠、防备、敌对的评价。

“阿兄？”小孩儿的声音多了一丝催促。

李复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白天昏暗油灯下的巷道结构，这里除了连通通向地面的那个井口和收集地下水的积水井，好像在左右两边还各有一处通向其他地方的窄小巷道。通向哪里李复已经顾不上了，反正总比在这里强。

李复带着薛承平摸摸索索地寻到一个洞口伏身往里爬，也不敢深入太远，堪堪进去有个几步的样子，李复便让小孩儿就地解决了，呃……他自己也顺便解决一下……好在这一两天他们都是饿过来的，连水都没喝上几口，小便足以。至于大……李复暂时不敢想……

只是很尴尬的是，这还是李复作为男人第一次蹲着如厕，体验感……一言难尽。

方便过后，李复扒拉了些地表的浮土稍稍掩埋了下。四下里黑着，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退回之前的巷道，兄弟两个总算能睡下了，原本李复认为的失眠之夜竟意外地得以安枕。

第二日李复是被从天而降的一个人给砸醒的，被绊倒的那个人直接扑进他怀里，起身跑走的时候还踩了他一脚，李复气不打一处来，之前被蛮子的武力生生压下去的那点儿气性，伴随着这一刻的起床气一下子迸发出来。

他翻身一把扯住那人的一片衣角，怎料衣服太破，“嘶啦”一声只给李复留下个破布头子。

李复还想追，那人已经钻进了巷道。这画面……李复瞬间想到了昨天晚上抢饼的场面，也是众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卧槽！李复赶忙追进巷道，原来矿井这边放饭是一天两顿吗？

可是留给他的真是连饼渣都不剩了。原本从井口投下的秋日晨曦的暖光在此时李复的眼里如此冰冷又苍凉。

李复还没从再次饿肚子的颓丧中缓和过来，身边突然凑近一人，不等李复做出反应，他已经被一把摁翻在地。

来人一手压住他的脖颈，一手抡圆了使劲朝李复身上招呼。窒息与疼痛让李复的意识开始抽离，穿越这几个月以来的焦虑、困苦、绝望，在死亡真正即将要降临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归于平静。

果然……就像那个老丈告诉他的，没有人会来救他，什么西蛮，什么大威……

“你放开我阿兄！”薛承平跟一颗小炮弹一样，从巷道里发射出来，扑倒那人身上上嘴就是一口。

那人吃痛，撤回了压在李复脖子上的手去抓薛承平。重新灌入肺里的空气，让李复的意识回笼。

“咳咳咳咳咳咳……”

每一次，都会来救他的，还有一个薛承平！

“周老鬼，行咯行咯，你把他打死咯还能把他生吃了哇？”一个声音不疾不徐的，不像在劝架，倒有点像在说风凉话。

这个声音，李复有印象，正是昨天在井底接应他们的那个瘦削男人。

“呸！就这俩身无二两肉的废物，留着还要和咱们抢粮食，倒不如老子先送他们一程。”周老鬼许是打累了喘口气，他把小孩儿从背后扯下来提手里却没继续动手。

李复赶忙把薛承平抢过来。“嘶！”被周老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复有些恍然大悟，这一场无妄之灾可能仅是他伸手妨碍了一下这个周老鬼，导致他错过了早饭？

“哎，哪能说没用呢？总还是能用的嘛……”瘦削男人话里似乎意有所指，但是李复此时宕机的大脑根本无法分辨。

“啧！”周老鬼可能心领神会了什么，竟自顾自钻进巷道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