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她是谁，她可不是人，刁钻得很，我也打不过她，我怕她。”

姬玄又问了几个问题，刘夫子含糊不清，来来回回那是那么几句话。罗旭继续倒酒，怂恿他继续喝了几杯，不过这次没什么用，看他的样子，好像只知道这些了。

半个时辰过去，刘夫子彻底醉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罗旭看了姬玄一眼，摇摇头：“我看他是真的不知道。喝成这样，不至于跟我们玩心眼。”

“嗯。”姬玄赞同。如果刘夫子是误入神山，他说不清那地方在哪儿也正常。事已至此，再问也没什么用了。姬玄吩咐罗旭，一会儿派人送刘夫子回茶铺，有人问就说他在外面喝多了。

罗旭领命。他忍不住问了句：“他说那个女人不是人？难道真的是神仙？”

姬玄还没说话，刘夫子突然直起身子：“哪有那么坏的神仙！那丫头简直一肚子坏水！我前几天还骂她呢，我见她一次就骂一次，看她还敢不敢再戏耍我！”

刘夫子这话一出口，姬玄和罗旭都怔住了。

罗旭惊讶的是，刘夫子前几天还见过那个女人！他们只要找到这个女人，是不是就能找到那座神山了？姬玄惊讶的是，他好像知道刘夫子口中的“一肚子坏水的丫头”是谁了。他有一次去蓬莱酒楼，途中见过刘夫子隔了一丈远骂灵夙，看得出他很讨厌灵夙，却又很怕她。

既然这个女人是灵夙，难题就有解了。姬玄嘴角扬起，他早该想到是灵夙的。就算不是她，找她也能打听出一些消息。灵夙总说，在这人界若是遇到什么事，找姬玄总是对的。同样的道理，遇到人界以外的难事，找灵夙就对了。

罗旭没察觉出姬玄的表情变化。他沉浸在激动中：“太好了。等刘夫子醒了，我再想办法问问那个女人是谁。”

“不用了，”姬玄一挥手，“把他送回去吧。”

“不继续查了吗？可是……”

“我自有分寸。”

“是。”

罗旭用一顶软轿把刘夫子抬回了刘家茶铺。轿子摇摇晃晃，舒服得很，刘夫子做起了美梦。梦中他又回到了神山，重温了琉光宴上的发生的种种。但他确实不知道，那座山叫玉戟山，是方外世界。

刘夫子曾是南朝的文官，他博学而努力，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可即便如此，朝廷却总是忽略他，加官进爵根本没他的份。他即将年过半百，在官场耕耘十余年，仍是一位低阶官员。眼看着昔日同僚一个个升官，过上了他艳羡的生活，他不甘心！凭什么他不能被公平对待？那些升官的同僚有哪一个比他更有学识？朝廷不能知人善用，这样的朝廷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机缘巧合之下，刘夫子认识了潜伏在京城的北朝人。他们承诺，只要刘夫子能提供有用的消息，帮北朝统一天下，北朝皇帝一定会重用他。为了表示诚意，他们给了刘夫子一百两黄金。

高官厚禄近在咫尺，刘夫子决定冒这个险。他心怀天下，岂能一辈子蹉跎在一个七品官职上！他开始收集各种有用的情报，适时汇报给那些北朝人。北朝人没有食言，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给他一包金叶子。靠着这些钱财，他过起了奢靡的生活。

不过好景不长，某天晚上刘夫子喝完酒回家，发现书房被人翻过了，他和北朝人来往的书信全都不翼而飞。那一瞬间，刘夫子醉意全无，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大难临头了！

刘夫子匆忙收拾细软，骑马直奔城外。这种紧要关头，迟疑一步都有可能被抓。一旦入狱，他的人头怕是保不住了。

在极端惊恐的情绪下，刘夫子没命地奔逃，风声鹤唳，慌不择路。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他明明是日落之后出的城，可他策马跑了不过一个时辰，天居然亮了，简直不可思议！他发现自己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里，四周奔跑着银色的麋鹿，长着巨大犄角的马，会飞的鱼，尾羽发光的鸟……

刘夫子眼珠子一转，这些动物他闻所未闻，若是能捕到一两只，带到北朝去卖，那他可就发财了！他翻身下马，蹑手蹑脚靠近一只银鹿……然而，不论他多么小心谨慎，始终靠近不了那些动物分毫。它们仿佛全身都长了眼睛，每次都能巧妙避开。刘夫子泄气了，对着一棵树又踢又打，乱发脾气。等他发泄完，看见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宅院，宅院顶上有金光闪烁。

刘夫子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揉眼睛，居然没看错，真的有金光。他顺着金光的方向一口气走了几里路，当宅院近在眼前，他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他可能误入了仙境。

宅院大门敞开，几个童子和童女在门口迎客。刘夫子观察了一会儿，这里好像在举办酒宴，他还闻到了肉香。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咕咕的叫声。

有个小童发现了刘夫子，惊讶中带着一丝慌乱。凡人怎么可能来到玉戟山？要是被主人发现，他可得受罚了。

小童打发刘夫子：“小老头，你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擅闯琉光宴是要受罚的。”

刘夫子当然不愿意走，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地方，不进去开开眼怎么行！

“我迷路到此处，肚子饿了，想进去讨口吃的。”

童女咯咯笑：“你这老头真有意思，琉光宴其实你想来就能来的？你有请柬吗？”

“什么请柬？”

“没有请柬的话，我们是不能让你进去的。”

“你家主人看上去很有钱，总不至于连口吃的都不给吧！”

“可是你没有请柬。”

刘夫子和童子童女纠缠了好一会儿，各说各的，人家就是不同意让他进去。

恰在此时，宅院内传来一个声音：“既然来到这琉光宴，就是有缘人。让这位先生进来吧，好生招待他，莫要怠慢。”

刘夫子探头一看，刚才说话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她梳着飞天髻，发髻上簪了一朵带着露水的花。那朵花也是他从未见过的，长得有些像牡丹，隔着很远都能闻到它散发出的奇异的清香。不过比花更吸引人的是那个女人的姿态，她容颜无双，雍容华贵，却又不似那些高官的夫人们，身上的华丽都是金钱堆砌出来的。眼前的女人有种超脱世俗的气质。

童子童女朝说话的女人行了个礼：“是，元君。”

刘夫子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宅院的主人。

不过在刘夫子之前，凡人从未踏足过玉戟山，也没人知道有琼华元君这样一位女神的存在。在天界，大家都喊她琼华夫人或琼华元君。她的妹妹玉娰元君倒是偶尔游戏人间，也会顺手帮凡人解决一些小麻烦。久而久之，凡人开始祭拜玉娰元君，又在她出现最多的归源山为她立了一座玉娰元君祠。归源山位于建康城外，恰好是玉戟山的入口所在。

得了琼华元君的首肯，刘夫子大摇大摆进了宅院。这是他一生之中最神奇的机遇，若不是因为误入玉戟山，他可能已经被关进建康府大牢了。

②招子：古代的海报，一般张贴在表演场所门口，上面写着当天演出的节目，表演者名字，表演时间等。

③烂柯山：又名石室山，位于浙江衢州，因晋人王质山中遇仙而闻名。相关典故在魏郦道元的《水经注》和梁任昉的《述异记》中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