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子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离香饮子摊还有一小段距时,他就扯着嗓子开骂了:“杨希儿你这个长舌妇,谁让你背后说我坏话的!你才吃了妖精肉呢,你一家子都吃了妖精肉!造谣不得好死!”
杨希儿一听这话,知道她最近说的八卦传到正主耳朵里了。这种事她见多了,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她才不怕呢。她叉着腰,指着刘夫子骂:“你个老不死的,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不清楚吗?不然你跟大伙儿说说,这十几年你怎么一点都不老?你不是吃了妖精肉你吃了啥?”
“我老不老关你什么事?需要你给我养老还是给我送终啊?该不会是你自己老得快,变得又黑又丑,你就嫉妒我吧?”
“我呸!我嫉妒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老不死的!”
两人谁都不服谁,越骂越大声。杨希儿骂到后来,干脆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刘老头你就是仗着自己茶铺生意好,赚钱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不活了……没法活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杨希儿六岁的女儿在灯笼铺跟孙妈妈的孙子玩,听到她娘的哭声,赶紧跑了出来:“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刘夫子见人家女儿出来了,不好意思再骂,他瞪了杨希儿一眼,对着围观人群大声道:“这个杨希儿满嘴胡话,就知道造谣,大家可千万别相信她。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她,你们不要上当受骗啊!”
说完,刘夫子又看了杨希儿的女儿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女儿随母,长得真丑”,忿忿离去。
灵夙和往回走的刘夫子碰了个正着,刘夫子心情很不好,懒得再跟灵夙多说话。灵夙看他这样,猜到他肯定和杨希儿大吵了一架。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补了个刀:“现在全潘楼街的人都知道你长生不老了,夫子你要当心哦。”
刘夫子:“我谢谢你全家!”
灵夙见刘夫子吃瘪,心情格外好。
杨希儿已经在女儿的搀扶下站起来了,她收拾了一下,继续摆摊做生意。她女儿个子很矮,瘦瘦小小的,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原本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可爱的时候,可杨希儿的女儿跟“可爱”二字完全不搭边,小脸又黄又干瘪,那双吊梢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往眉间拉扯过一样。灵夙想起刘夫子刚才的吐槽,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确实长得不好看啊。”
三人慢悠悠回到蓬莱酒楼,灵夙觉得氛围不太对。店里的客人好像有意无意都看向了他们,有的压低声音说话,有的交头接耳,时不时还瞟她一眼。她有些懵,却又懒得搭理。
“灵夙你可算来了,我都好久没见着你了。”赵莹从二楼下来。她今日是特地来找灵夙的。
“找我啊?”
“是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呢。”说完,赵莹又回头向崇明打招呼:“崇明公子安好,你又来看灵夙啦。”她的眼神落在元清身上,没由来的脸一红,声音弱了几分:“这位公子是?”
崇明:“一位朋友,来汴京玩几天。”
赵莹偷偷打量了元清几眼,心里头的小鹿开始乱撞。糟糕,久违的悸动又来了!
灵夙看懂了赵莹的心思,对元清说:“这位是平王府的康宁郡主。”
“郡主好。”元清颔首。其实他之前和赵莹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他还是公孙修,和现在的相貌不一样,赵莹不认识他,但他认识赵莹。
悸动完,赵莹及时收起了女儿家的小心思。她拉着灵夙往杂物间走:“我有事跟你说,我们先进去吧。”这么热的天,她得赶紧去灵夙的清荷别院蹭蹭凉意,不然她得热死了。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挡她乘凉。
走了没几步,赵莹忽然想起什么,她招呼贺嵘过来,递给他一块碎银子:“贺士子,麻烦帮我买四份冰镇饮子。别去门口那个香饮子摊买,龙津桥杨婆婆家的更好喝。买回来交给陶娘子就行。剩下的钱都归你,算作跑腿费。”
贺嵘一看这么多钱,喜滋滋地出门了。
进了清荷别院,赵莹才放心说话,她气呼呼对灵夙说:“你都不知道我刚在潘楼街听到了什么!那个卖香饮子的女人嘴真碎,她居然说你……”
“说我什么?”
赵莹不想被崇明和元清听到,她拉着灵夙往边上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她说你向崇明公子求爱不成,转身就去勾搭元清。你说气不气人!要不是大街上人多,怕事情闹大,我真想上去抽她两耳光!”
灵夙笑了笑,她毫不在意:“说就说呗,她说了还能成真?”
“可是这对你名声不好啊。你刚在酒楼大堂没发现吗,很多客人对你指指点点的,我在楼上可都看见了。反正我很生气!”
“都是小事,随它去吧。”
赵莹知道灵夙的心胸肯定跟凡人不一样,可她对这种事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着实没想到。赵莹追问:“你真不生气?”
“不生气。万事皆有因果,只是你还没看见罢了。”
“我没你这么豁达。我小气,我讨厌那个卖香饮子的女人。”
灵夙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赵莹特地叮嘱贺嵘不要去杨希儿的摊子买香饮子。她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
“说了这么多,解解渴吧。”灵夙指了指桌案,“刚从山里采摘来的新鲜果子。”
赵莹一看,桌上果然摆满了各种果子,一看就很新鲜。她好奇:“刚摘的?谁去摘的?”
灵夙但笑不语。在她的脚边,几只兔子蹦蹦跳跳,似是在邀功。赵莹立刻想起灵夙之前给她讲过的兔女的故事,瞬间懂了。她回头,冲元清甜甜一笑:“元清公子,一起吃果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