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恙正握着自己的衣衫,闻言轻轻嗯了声,抬头正对上许一欢转过来的视线。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因为宗门内有专司疗愈之人,门下弟子受伤多送于药殿得治,所以她下意识想问为什么没人给他疗伤,后来想到应是许一欢术法高强,鲜少受伤,即便有伤也是自己愈过。
许一欢乌眸微垂,融融烛光,她的一缕发丝正搭在他的腕骨处。
念无恙注意到,心脏汩汩连跳两下,青丝顺着肩头滑落,站起身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一欢整理衣服,神色恢复一贯地轻浮模样,长长呼出一口气,“姑娘妙手回春,在下觉得好多了。”
他道着姑娘,念无恙听着总有些奇怪,明明自己已经说过名字了,这念头当下也没太在意,“身上还烫吗?”
刚刚将自身元炁注入许一欢伤口处,察觉到里处有一强烈元炁与之对抗,且甚是温暖,她再度运炁,又消失不见。
想来是这毒属阳,故令受伤者全身发热。
许一欢手掌覆于自己左手手腕上,感受了下,不太确定,“好像不热了?”
哪有摸手腕感知温度的,念无恙内心不禁失笑,往前倾身,手背轻触他额头,皱了下眉,
“应该还要一段时间热气方能褪去。”
坐在床上的许一欢抬眸,瞳孔中映出一张无暇的脸,带着些许忧色。
念无恙只惦记着他的伤,并未想太多,看着许一欢有些直白的目光,同时闻到他身上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气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妥,不解。
她往后退了两步,距离稍远一些,“你先休息,我隔一会再来看。”
许一欢左臂撑了下身子往后靠。
“笑什么?”
他嘴角笑意未尽,“死里逃生,不应该笑吗?”
“……”
许一欢靠着墙,“你去哪?”
念无恙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桌子,离这边不过五六米远。
许一欢放心似的点头,阖目浅眠。
没想到还挺惜命的,念无恙转过身,淡淡弯了下唇,窗外东方隐隐一条白线,就快要天亮。
没想到竟忙活半夜。
念无恙走到桌边,双手垫于下巴处,回思方才给许一欢治伤的情景,要是什么时候也能这样给师尊疗伤就好了。
不,怎么能有让师尊受伤这样的念头,而且她连进药殿学习的资格都没有,岛上师兄师姐精通疗愈之术众多,就算真有那天,也用不到她去疗治。
要是师尊也像许一欢这样,不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即……
念无恙一边这样胡乱想着,一边轻轻转动腕上的九机镯。
过了约莫半个花时,听得许一欢呼吸急促起来,念无恙立刻站起身,走过去探知他额上温度,
不似先前那般热,看来这新制的药粉效果很好。
刚才还担心去不了这毒。
只是他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对,许一欢搭在腿上的手紧紧握着,念无恙伸出手,他嘴唇微动,轻声说了句什么,
她凑近细听,以为许一欢是要水喝,
“你说什么?”
刚一开口,男人猛然睁开眼,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念无恙只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腕上霎时青气凝聚,许一欢这一下居然激出了她本身察觉受侵时的护体反应。
不过一秒钟的功夫,许一欢眼底的浓重情绪褪去,松开她的手,胸膛兀自微微起伏着,额前满是细汗。
“抱歉。”
“你看到什么了?”
念无恙并未和他计较,知道重伤恢复之时往往容易神智不清,心神不静,有时会想到平日里忽略到的记忆画面。
许一欢平复呼吸,再抬眼,已经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往窗外看了看,“梦见白日里那两个抢了我们玉牌的人,我正要夺过来,就醒了。”
说着摇了摇头,“哎,遗憾遗憾,连玉牌是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念无恙知道他是故意隐瞒,刚才那神情可不是要夺什么东西,而是非常担心,甚至有些——
恐惧。
许一欢也看出了她不信,笑容渐收,带着三分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刚才,说什么了么。”
他看着她的清眸。
念无恙与他相望,“很短,好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喊得什么?”
念无恙摇头,“没听清。”
许一欢闻言松了下肩,低眸点点头,忽而一声轻笑,抬眼,“心儿?”
此时正好日出,东方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两人的影子映在西面墙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念无恙一怔,光线照得她半张脸浴在金色中,白皙皮肤闪着细碎的光。
好像…是这个。
“心儿,是不是比小心好听?”许一欢笑着问,“我们都这么相熟了,想来不能总喊你姑娘,是不是?”
相熟,念无恙听着这个词,是昨晚自己的想法又被看出来了?她取名的时候完全没想那么多。
看着他含着笑意的眼,砰的一声,门从外面推开,
“小心——你怎么在这里?”
唐言表情一滞,后半句急转了个弯,视线迅速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圈。
许一欢微仰着下巴,慢条斯理的拢了拢身上的外衣,“进别人房间不知道事先要敲门吗?”
“我是听到这里面有人说话,再说你昨晚不也没敲门?”
许一欢冷笑了声,“我要是真要敲门,敲的就是鬼门关的门了,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说到这一停,想起昨晚确实是敲了下那地下之人的门,借了点东西。
念无恙挡在中间,想来昨晚唐言休息的不错,许一欢的伤也好了许多,如此才能一早就如此针锋相对。
趁着许一欢说话间隙赶忙解释,“他昨晚受了夺心噬骨钉,我给他解毒。”
“原来如此,小心,你没事吧?”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