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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以身入局聆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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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些新娘?”

怪不得所有新娘在新婚之夜全部失踪,再无踪迹,世人只道早已惨死,谁能想是由这女鬼掳走藏于这山洞中,由她玩乐。

“不错,男人有什么好的,不如在这。”话里话外,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最右边人已经很累,两道身影跪坐在地上,蔓娘看见,冷声道,“不许停,继续。”

那帘后两位女子已气若游丝,跪下求饶,蔓娘一挥手,帘后之人一声惨叫躺在地上,没过两秒,左边一位爬起来,坐至另一人身上,俯身在那帘上身影凸起之处亲吻,躺着之人身躯颤动,伸手抚在身上之人背部,灯影晃晃,喘息声又起。

这场景看着都觉心惊,无恙闭目,“即便她们所嫁之人再不好,你也不该这般强迫她们交合。”

蔓娘丝毫不觉,“这样不对吗?”

她低头,轻轻含住无恙耳垂,舌尖勾转,无恙体内真气上流,伸手将她推开,胸口一热,喉间感到腥甜。

念无恙后退两步,扯住自己衣物,“你实在不该残害这些无辜之人,倘若及时悔改,或许还能投胎转世为人。”

“转世为人,转世为人有什么好?”

“你到底为何有如此恨意,到底是谁负了你。”无恙忽然想起一个名字,“是张树风?是不是。”

听到这个名字,蔓娘身子一僵,半晌,凄然一笑,“张树风,张树风,张树风,”

果真是张树风这薄情郎。

无恙心想这两人年轻时不知有多少纠葛,这么一小段孽缘,白白害了城中二十多条无辜人命。

“他既薄心,你又何苦走向这条路,迫害百姓。”

或许是念无恙情感真挚,当真是为她着想,又或是记着先前在城内不杀之恩,蔓娘悠悠长叹,“也罢,让你看看无妨,总归我是回不了头了。”

眼前白光一现,身旁一阵吵闹声,如置身在人群中,过了会,人语渐渐明晰,听得旁边一人问道:

“那个花旦叫什么名字?”

一小二撤去桌上散落瓜果,端上盘热毛巾,神色恭敬,“禀老爷,她名为蔓娘,是我们这唱的最好的。”

听到蔓娘二字,无恙睁开眼,视线望向台上,只见一身着绿色袄裤,水红坎肩的妇人背对着台下,

“勿弹绿绮琴,弦绝令人伤。勿听白头吟,哀音断人肠。人事多错迕,羞彼双鸳鸯。”

唱完这六句,水袖一甩,缓缓站起身面对观众,那花旦一抬头,面容清楚起来,正是蔓娘。

念无恙迅速查看四周,发现现在自己正处于一处戏院中,两把藤木椅子中夹着一小桌,上面放着花生瓜子苹果红巾之类的东西,前方一张大戏台,唱过一段,下面人齐声喝好。

这想必就是蔓娘的记忆之境。

身边的老爷戴着员外帽,哼了声,嘴里吐出果皮,“说唱的好,我看也就那样,这一晚上多少钱?”

到后半句,话语中已不怀好意。

“这。”小二面色犹豫。

这员外将一块碎银放在桌上,斜着眼睛看小二。

小二弓着腰,神色更为拘谨恭敬,“蔓娘她只是在这卖艺,不做别的事。”也没拿银子,去招呼下一桌客人了。

念无恙心想这小二心肠倒是挺好,再望向台上,蔓娘一双斜挑的丹凤眼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是了,可是这是什么时候,蔓娘又为何看着自己笑,无恙虽不解,但报之微微一笑。

一场戏下来,蔓娘总是大部分瞧着这边,眼梢一抬,无恙听得身后人拍掌叫好,突然明白过来蔓娘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身后的人。

念无恙转过身,这后面坐着的公子脑上挽着发簪,眉眼清秀,年轻俊俏,同样笑吟吟的看着蔓娘。

只是这人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

戏曲散场,从人群听得方才这场戏唱的是《琵琶记》,讲的是赵五娘和蔡伯喈之间的故事,这出戏最近在城中很是流行,过廊的很多人还在夸蔓娘唱的好。

怪不得第一次在新房见她,蔓娘装束与常人不同,原是生前为梨园之人。

走到门口,一个人正从外面跑进来,撞到正在出去的一个男人,这男人扶着帽子哎哟一声。

从外面进来的人连忙说着不好意思,一面将他扶起。

这人眉毛下一颗大黑痣,正是那次他们去张府前路边茶摊的掌柜,现在看着只有三十来岁,

念无恙微微吃了一惊,正想问,身后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腕,这小女孩拉着她往后面走,“哎呀,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蔓娘都要等急了。”

“什么?”

小女孩拉着她七拐八拐的来到二楼一处厢房,里面扑通一声响,像是有什么物体倒在了地上,

有人骂道,“你这个下九流的东西,竟敢抓老子。”

念无恙推开门,屋里椅子桌子上堆满了衣服,铜镜前木盒里放着水粉,蔓娘趴在地上,一张手捂着自己的脸,泪眼花花看向站在墙边的男人。

那男人正是方才听戏时坐在念无恙身边的人,他跟着蔓娘来到后台,等到这里面人都离开,便过来欲行不轨,蔓娘挣脱中,指甲在他脖子上划出几道长长的血印。

男人将蔓娘提起来,蔓娘奋力挣脱,可她一女子的力气怎比得过成年男人,呼喊,

“救命啊,救命。”

念无恙心中跟着着急,突然有人从外面进来,正是那身着湖蓝衣裳的俊俏公子,蔓娘眼中一下子有了光彩,

这男子身带两个小厮,合力将男人制住。

念无恙松了口气。

这男人口中骂着:“你是谁,竟敢破坏老子的好事。”

听到蔓娘呼喊的老板赶过来看到这幅场景,一面哄着男人出去,又回来向这年轻公子赔礼道歉,

这年轻公子将蔓娘从地上扶起来,眉头轻皱,看着蔓娘,话却是是对旁人说的,“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使个眼神,旁边跟着的仆从会意,从袖中掏出包银子递给老板。

蔓娘此刻偏头,娇娇靠在这公子肩膀上,并未看见这一幕。

这分量着实不轻,老板哈腰点头,“是,是,下次一定多派几个人保护蔓娘。”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蔓娘在这里,还望您老多加照顾。”

念无恙这下明白方才在戏院那小二为何不收老爷的钱,原来这公子早已在暗中打点。

老板关门出去,这房间便只剩她们三人。

这公子轻咳一声,笑道,“别哭了,你刚才唱的真好。”

念无恙略一吃惊,这嗓音柔细,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

细细看来,身量也不像男子,更不像张树风,原是女扮男装。

“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不过,”她一声叹气,“这里人也太杂,不比茶馆安静。”先前故意压着嗓子说话,此刻声音有些嘶哑,轻咳了两声。

蔓娘伸手轻顺着她的胸脯,“但总归这里赚多一些钱。”

这年轻公子出手大方,想来是蔓娘不愿轻易受她恩惠,她就把银钱给了老板,托他好好相待。

两人交谈起来亲密至极,远远超出朋友的界限,蔓娘问,“玉姝,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脸上脂粉卸干净,铜镜里映出两张美丽的面容,玉姝从后,低头吻住她的脖颈,混着笑意,“你一天要问多少遍?”

蔓娘低头,皮肤上温热的触感使她轻吟一声,“可我总不信,担心这一切都是幻影。”

玉姝伸手探至她胁下,吻上她的唇,“你不信我么。”

“信。”

“…..”

绿色袄裤松垮落在凳角,铜镜微晃,只听得屋内吮吸声,无恙转过身,有些不自在的抚了抚手臂。

刚才在门口见到那年轻掌柜,想来这是十几年前,她看向窗外,对面是一茶楼,两个男子正在窗前共抢一个茶碗,中间坐着的女子无奈看着二人,忽得抬头看向这边,眸中清冷,看不出情绪。

念无恙看到自己,这不是那日三人在茶楼的时候吗?原来这客栈前身便是戏院。

这幻境固然真实,但她因为属于“第三者”的身份,又有灵炁护体,所以有时会抽离出来,眼前白墙突然从中现了一个漩涡,渐渐淡去,变成黄泥,听得身后有人喊,

“吃饭了。”

念无恙转身,这茅屋不大却干净,中间一张木桌,一约莫十岁的儿童从左边房间出来,

“好香呀。”

蔓娘将一盘红烧鱼端上桌,另外有一碟青菜,两碗米饭,笑着拍了下男孩的背,

“保儿,先去洗手。”

“姐姐,夫子说这次考试我又是班上第一。”

“真的?”

“真的,我绝不骗姐姐,等我以后用功念书,高中状元,要赚好多好多钱,姐姐你就再也不用每天去唱戏了,还要受那些人欺负。”

蔓娘摸了摸保儿的头,眼中闪过一丝愁绪,“姐姐没有受欺负,只要你快快乐乐的长大就行了,你在学校好不好。”

“好,交了很多朋友。”

保儿眼睛亮亮的看着姐姐,突然一个土块向他砸过来,“没爹没娘的穷叫花子。”

念无恙身子晃过去,抬手下意识挡开,衣裙边缘浸入水中,紧接着,七八位书童奔过来,大一点的那个看着有十二三岁,一拳往保儿脑袋挥去。

保儿先前被土块砸中身上,这一下没反应过来,身体往左一歪倒在地上,几个书童向他拳打脚踢,

他双手抱头护着脸,一声不吭,小身体在地上滚来滚去,沾满黄沙。

远处夫子从塾屋出来,喝道,“上课了,还贪玩!”

书童们一哄而散往塾屋跑去,几个回头拍手喊道,“保儿保儿,没爹没娘,家中姐姐,千骑万踩……”

保儿抹了下鼻子上的血,奋力从地上爬起来,大喊,“不准你们骂我姐姐。”他踉踉跄跄走到河边,冲了冲脸,

“幸好,没有打伤脸。”突然哇的一下哭出来。

念无恙轻拍保儿的肩膀,手掌并碰不到他的身体。

幻境中不可触及过去之人,无恙蹲在保儿旁边,看着他哭了好一会,擦干脸上污泥泪水,一瘸一拐的走进学堂。

身后锣鼓喧天,鞭炮滚烟,无恙转过身,只见街道众人两旁列道欢迎,中间三人骑着高头大马,最前面一块牌匾上写着“新科状元及第。”

难道这么快,保儿就高中状元了?

可是第一名与保儿一点都不像,念无恙站在人群中仔细分辨,身后女子们手执花篮,娇笑着向第三匹马上乘坐之人投掷香囊手帕,那人玉面春风,被砸中脸部,丝毫不恼,反而是笑着微微弯身示意。

这人,分明是——

“张树风。”一女子的声音轻轻说道,念无恙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一转头,见玉姝站在屋内,脸上若有所思。

对面一男子背手,“不错。”

玉姝已是小姐装扮,穿着绢色衣衫葱白裙,眉宇间仍带着淡淡英气,她吹着裙边的手指攥了下,

“我不愿。”

这中年男子想来就是玉姝父亲,脸上表情微微一变,话语仍不疾不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晚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爹,您让女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万一他长得奇丑,人品极不好怎么办?”

玉姝上前,轻扯了下父亲的衣袖,往常这样对父亲撒娇,他定会心软,拍拍自己的肩膀,可此刻崔父却重重甩了下袖子,

玉姝被这劲带的往后退几步,尚未反应过来,男人说道,“这张树风是当朝探花郎,年纪轻轻,一表人才,配我们崔家是绰绰有余。”

话语中已带了些怒意,责怪她不知好歹。

听及此,念无恙已认出这玉姝原来就是后来嫁给张树风的崔家小姐。

窗外轰隆一声,照亮屋内半壁。

崔玉姝往地上一跪,“我不嫁。”

念无恙看到她身子在微微发抖,显是内心害怕至极。

“不嫁?那你要嫁谁。”

崔玉姝双手撑在地上,“女儿已经有了相爱之人。”

崔父:“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桌上的香燃尽,掉了半截在桌上,崔玉姝脑中轰鸣,抬起头看着父亲,“玉姝此生,非那人不亲。”

啪得一声脆响,崔玉姝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作为崔家唯一的孩子,她从小到大由家中长辈呵护着长大,连重话都极少听过,此刻先是懵了一瞬,后知后觉才感知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茫然看着他,“爹。”

“那人是谁。”

崔玉姝不答。

崔父哼了声,“你平时男扮女装带着小厮跑去城中玩,家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你自小身边无兄弟姐妹,常觉孤独,可你越来越过分,竟去找戏子,还是女人,做出这般有悖论理之事!”

崔玉姝心里轰然一声,她以为瞒得很好,原来父母早已知晓,所以今晚父亲一进来就和平时的亲切模样不同。

想到此,胆子也大了些,“你既知道,又何必来问我。”

门吱呀一声,抬头见是崔母,母亲向来宠爱自己,见自己这番被打,一定会和父亲争吵,崔玉姝刚直起身,崔母制止,

“你跪着。”

没想到母亲居然不帮自己,崔玉姝睁大眼睛,泪水猝不及防的涌出,“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崔母走近,“可是方才你爹问你之时,你为何连她的名字都不敢说出。”

崔玉姝一怔,她张了张口,蔓娘两个字却始终发不出声。

“现在你们两个热情正盛,觉得离彼此一步都活不了了,可你们相识才多久,一个月?别说一年,三个月后,六个月后,你还能保证这真情不褪?街坊中的流言蜚语,你承受的起么?”

“能。”

“天真。”崔母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人,“长这么大,你可曾凭自己双手赚过一分钱,离开崔府,你靠什么养活自己,真以为有情饮水饱吗?”

“我——”

母亲的这些拷问,比父亲的巴掌还令人昏晕,崔玉姝身体几乎支撑要倒,不能反驳一言。

大门关上,崔父吩咐左右的人,“找人严加看管,不准小姐踏出房间一步。”

崔母按住他的手,“不必,姝儿是个聪明孩子,她自己会有考量。”

崔父回头,看向紧闭的门窗,里面烛火未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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