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的每个轻盈舞步却似是一根根针扎进了晏归的心里,让他恐慌。
晏归记得这只舞,合欢说过,这是《绾青丝》那出戏里,女子和男子告别时的一支舞。
约半月前的一个夜里,晏归和合欢在饭后闲聊时,说起了当时他看见合欢在艺馆起舞那日。两人欢笑着说着前因后果,晏归还说合欢跳得好,合欢骄傲地仰着下巴说,“那肯定,我从小可就是艺馆姐姐们最喜欢的弟子了。”
晏归问合欢能不能再跳一次时,合欢却变了脸色。她坐在那里,耷拉着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不行。”
“为何?”
“那是告别的舞,女子下定决心要离开,在这支舞里和男子告了别。”合欢答道,声音里似乎带着些什么情绪,就如同晏归近日在她身上觉察到的一样,晏归却始终不明白那是什么。
“殿下,”合欢抬起了头,看着晏归的眼睛,带着她不常有的有些落寞的语气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告别,你就不要去找我了。”
晏归不明白合欢什么意思,但一听到“告别”两字,瞬间觉得心要跳出嗓子眼里,坐立不安。他急急地走到合欢面前,把合欢紧紧拥在怀里,说,“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的。”
而现在,就在这山风大作的崖边,在生死一瞬的时候,合欢在他面前跳起了这支舞,这支告别的舞。晏归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他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合欢这几个月里背后的忧郁,终于明白了她每次抱着自己时的留恋,终于明白了她说那支舞时的忧伤。
她在告别,她一直都在告别,只是自己从来都不知道。
她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告别,你就不要去找我了。”
晏归发疯了一般冲了出去,使劲挥舞着双手推开旁边的人群,用尽全力跨出每一个步子。身边的山贼看着“同伴”突然发疯,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地围过去。宴归被一群人绊住,摔倒在地。他用力地抬起头伸出了自己的手,隔着骚动的人群看向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退向山崖,直至最后坠入了山崖。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结,一股寒凉直冲心头。他想要拼命地呼喊,张大的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边的人群开始骚乱,陵游冲到了崖边却被他身边一直跟着的人一把拽住了。一大群侍卫突然冲上来捉拿那些山贼,山贼开始拿起刀打斗,百姓叫喊着往四处逃窜。
晏归却没有察觉到半分,他跪在地上,在混乱的人群中一步一步向着崖边爬去,似乎只要再往多前一步,就能抓住合欢的手。
就在这时,雷声轰鸣,暴雨如注。山间逐渐起了雾气,如瀑的雨弥漫在整个山崖,又跨过了山,下到了境城,铺满了整个离郡。
离郡的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直到江河湖泊都又重新恢复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