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的情况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入口处相对宽敞,一侧是紧闭的、通往上方黑暗深处的楼梯间木门,另一侧则是一部老旧的、铁皮外箱布满划痕和污渍的电梯。电梯按钮区域的塑料外壳已经发黄开裂,上行和下行的箭头灯光昏暗。
陈伯按了上行的按钮,按钮亮起一抹微弱的红光。
等待期间,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人沉默的呼吸声,以及从楼梯间木门缝隙里隐隐传来的……一种细微的、仿佛铁链拖曳过水泥地面的摩擦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类似呜咽的叹息。
闻命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异常的声音,他的脚步下意识地朝向楼梯间门口挪动了半步,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后生仔。”陈伯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
“喺度住,有啲嘢,听到当作听唔到,见到当作见唔到。装聋作哑,先可以活得长久。”(在这里住,有些东西,听到当作没听到,见到当作没见到。装聋作哑,才可以活得长久。)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闻命心头。那楼梯间里的声音,果然不是寻常的动静。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旧的电梯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里面狭小的空间亮着惨白的光,映出满是划痕的金属内壁。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瞬间,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短袖和短裤的小男孩,像一阵风似的从里面猛地冲了出来,差点撞到闻命身上。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留下一串急促的、光脚跑过水泥地的“啪嗒”声,迅速消失在楼道通往外面的方向。
与闻命擦肩而过的刹那,闻命似乎感觉到一股异常的、冰凉的寒意掠过身侧。
陈伯对那跑掉的小孩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幕。
他率先迈步,颤巍巍地走进了电梯。闻命压下心中的疑虑和那瞬间的寒意,紧随其后。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嘈杂又诡异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以及电梯运行时缆绳和机械发出的、沉闷的“嗡鸣”与“嘎吱”声。
陈伯按下了24楼的按钮,按钮亮起红光。
电梯缓慢上升,数字指示灯艰难地一个个跳过。在昏白灯光的照射下,陈伯布满皱纹的侧脸显得愈发阴郁。
终于,24到了。电梯门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眼前是一条更加阴暗悠长的走廊,结构与一楼相似,但似乎更加破败,空气里的霉味也更重。
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伯沉默地在前面带着路,拐杖“笃、笃”地敲击着水泥地面,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终于,在走廊中段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他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扇深褐色的、油漆已经大片剥落的木质房门。
门牌号是用红色的油漆直接写在门板上的,那颜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刺眼——2414。
“就系呢度啦。”(就是这里了。)陈伯转过身,面对着闻命,昏暗中,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似乎反射着一点微光。
“钥匙你有了,自己进去吧。记住我同你讲嘅话,夜晚,闩好门,乜嘢声音都唔好理。”(钥匙你有了,自己进去吧。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晚上,关好门,什么声音都不要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告诫。
说完,陈伯不再停留,拄着拐杖,继续朝着走廊更深处走去,“笃、笃、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融入了这片老楼的寂静与嘈杂交织的背景音中。
闻命独自站在2414号房门口。
手中那把黄铜钥匙冰冷而沉重。
楼梯间的怪声、楼长的警告、那个诡异的小孩……所有这些,都让他这扇门后的空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猩红色的“2414”门牌,又看了看眼前这扇仿佛隔绝着另一个世界的陈旧木门。
门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这一次的梦境规则,又隐藏在这片看似热闹、实则诡谲的市井烟火,以及这栋老楼深沉的沉默之下的哪个角落?
他深吸了一口这栋老楼里特有的、令人不适的空气,将钥匙缓缓插入了锁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