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一会儿真被自己搞退圈了。面对欲哭无泪的聂小雨,江离反而笑了起来,他很轻快地安慰对方,“没事,我都知道。”
他打开了小雨的微博。
上面琳琅满目的是少女的心事,她崇拜江离,好像也崇拜大粉,每一条江离发的微博她都转发了,大粉姐姐的也没落下。上个月江离代言的薯片她买了两大箱,分给室友,室友觉得不好吃,她在仅自己可见的微博里发了一条,“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不敢说。”江离接了高奢代言,小雨看着很有实力的同担拿下了,她也有点想买,不过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实在没钱。
再上个月江离拍了杂志,小雨买了三套,打上水印发出来后被另一个和她不对付的小女孩嘲笑,气得她下单一千套打了水印后又退掉;再往前时她养了猫,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再再往前是一段晦暗无光的备考岁月,她自己和自己说,如果今天江离发微博了,我就再默一遍书。
或许江离没有发,那天没发,那一周也没发。可小雨还是咬牙切齿地啃下来了那本专业书。
江离久久没说话,小雨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没分号,所以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挺无聊的,也没给你做过什么。”说完又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但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过得好,真的,我比我自己都希望你过得好。”
“我知道。”江离把手机还给聂小雨,他盯着她的眼睛,“你给我的都是你自己最想要的,你给我的比你以为的多很多,我都知道。”
“刚才你点进去的第一个女孩子,她发了两张火车票的票根。八月份的时候她坐了24个小时硬座来看我的一日店长,活动总共两个小时,她路上花了将近50个钟头,被二手烟呛得干呕;第二个小姑娘写了很多我的同人文,有拉郎有原创,热度很高。我还看过几篇,虽然我在里面的发生了一些不太体面的活动,但其实我能读出来,她其实很希望我能找个好老公,找个对我好的,保护我的,千依百顺认打认骂的人。她写了很多我小时候的故事,我很感谢她,实际上我并没有那么多朋友,但是在她笔下我还挺受欢迎的。”江离挑了两条他印象深刻一点的说,虽然他瞬间记忆的能力很强,但刚才毕竟只有一闪而过的几秒。
“小雨,我也想考文学方面的研究生来着,但是我并没有你有天赋,努力,勤奋。你把你的成就归功于我完全是对我的赋魅,倒是我全部魅力都来自你,和你们。”江离接过咖啡,啜了一小口,“你喜欢我只是因为你看到了自己投射在我身上的影子,如果你再凑近一点,就会发现世界上有人远远比我可爱得多,那就是你自己。你送给我的花和信都很漂亮,你比那些花还要更美一点。”
聂小雨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牧云辙呢?”
江离笑了起来,“牧云辙看到的是我最不可爱的样子。”
“我是那种经不起细看的人,任何东西都是半桶水,别说拿放大镜看,其实只是站得离我近一点看也会摇摇头。很长时间里我挺讨厌自己的,我感觉我中二病的时间特别长,就一直恨自己,又恨又可怜,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自嬷。网上不都说恨意是种动力吗,他们都是放屁。”
“漫无目的地恨是非常非常伤身体的,我当时隔三岔五就会发烧,总觉得身体某一个部分疼,可能是胃可能是偏头痛。我有时候吃药才能睡着,有时候会喝酒,喝了酒会吐牧云辙一身。我连上吊都没力气,觉得手指僵得没办法给自己打结。”江离很诚实地自我介绍,看着小雨眼中薄薄的水雾,江离话锋一转,“但是我现在好了。”
“牧云辙陪着我,让我把自己治好了。”
江离喃喃自语,“而且我从来没有送花给他。”
没有成名时的江离觉得钱是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东西,他的所有关于电影,关于艺术的幻想都基于自己是个穷逼,琢磨琢磨这个有种很高大上的感觉。他不送牧云辙礼物,不送花,把牧云辙的所有赠予一笔笔记录在册。想着有一天还清钱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死,或者正大光明地和牧云辙谈恋爱。
牧云辙是那么好哄的人,江离想,如果我在那天没有拿我要和你一刀两断威胁,而是送了个最便宜的什么小玩意儿,他是不是就心甘情愿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这孩子最负气的时候,也只是默默写错了一个字母。
话已至此,聂小雨觉得自己说不出半个字。她拿出u盘和转换器,示意江离插在自己手机上。江离打开,是他们去拍寒霄的前一天。
江离和牧云辙在车里接并不甜蜜的吻,吵架,接吻,江离推搡牧云辙。接吻,开车门,江离上楼。背景音是一个女孩子哽咽的声音。可当江离走进单元门后录制还在继续,牧云辙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靠在车头,耐心地等待某一盏阳台灯的打开。细碎的星光落在他眼睛里,路灯给他渡上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待到那盏灯打开,牧云辙遥遥地抛了一个飞吻,他的动作虔诚而温柔,给了一片渺茫的黑暗,一个刚刚争吵过的,并不会知晓的人。
“祝你们幸福。”小雨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并没有太难过,她瘪着嘴皱着眉毛在笑,“我回去试着磕一下江牧的cp好了,感觉很好吃。”
江离帮她把包包拿起来,答应她有婚礼的话会给她寄一份喜糖。好不容易来爱尔兰一趟正好多玩几天,费用工作室全包了。
聂小雨一一答应了。在离开咖啡厅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江离一句,“牧云辙也很会写剧本吗?”
她真的有点不甘心,虽然也真的只有一点点。遇见江离前她没有爱好也没有目标,一天捱着一天过日子,而现在已经是top3大学的研究生了。
只是她好像总慢一步,江离在溪城演音乐剧时她每周末坐六个小时高铁来溪城再坐六小时回去上早八,只为了见他两小时。等她真的在这里读书,靠补贴和打工赚的钱已经租得起离剧场很近的房子后,江离也成了大明星,不再演音乐剧了。
尽管这一切的一切都和江离无关,她也还是想问,牧云辙也像我一样吗?
他也执着于你喜欢的一切,想把自己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想有一天有资格和你站在一起吗?他有像我一样日复一日地想你吗,还是他本来就是个天赋异禀的人,世界上就是有这样天作之合的情侣,你崇拜文学和电影,而他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
江离朝聂小雨身后的沙发方向瞟了一眼后,干笑了两声,顺便摸了摸鼻子,看起来像在掩饰尴尬,“他本科学精算的,其实不太喜欢看电影,更喜欢打游戏。”他还会很多乐器,很会做饭,一直想打耳洞,很想让我陪他一起,但是我总拒绝,因为我很怕痛,我也不敢看到他痛。
那个人就躲在黑暗中,眼巴巴地看着他,江离只能诚实,“我其实不太了解他,正在了解中。”
“但是我和他在一起时很快乐,我写我的剧本他处理他的邮件,这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只是我还没有告诉他,不要再为我改变什么了,我喜欢全部的你。”
聂小雨几乎有点赌气地喊,“我就不会这样,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江离这回真笑了,发自内心的,像在看一个小妹妹,“那我就喜欢你开开心心的,喜欢看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多给自己花钱买好吃的,想我的时候就多对自己好一点,如果你幸福,那么我也很幸福。”
“真的,你很好,小雨,我想有一天我会崇拜你的,有一天我会去你的签售会,买你的特签书,看你拍出来的电影,你比我有天赋太多太多了,有一天我会是你的粉丝。”江离和她挥挥手,“不过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人生是个巨大的游乐场,我只希望你玩得开心。”
聂小雨最后拎着小蛋糕离开,留下了一枚u盘。临走前,她嘱咐江离,“和他吵架的话气势不要输,你是大明星,你粉丝有好多好多好多,我们都站你这边的!”
江离郑重地点头应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