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斌脚步猛地一顿。
这个背影为何如此眼熟?那身量,那姿态,尤其是那周身挥之不去的、独特的清冷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谢厘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他熟悉的、温和的笑意,却不是对着他,而是径直走向海棠树下那人:
“云隐,站了许久,可觉得累了?进屋喝杯茶吧。”
云隐……
林文斌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那个闻声缓缓转过身来的云隐。
当那张褪去了脂粉、毫无遮掩的、清俊绝伦却带着明显男性特征的脸庞映入眼帘时,林文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冲上了头顶,四肢冰凉。
真的是他!那个锦瑟楼的乐师云隐!那个男扮女装、将阿厘迷得神魂颠倒的……男子!
他竟然……他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穿着男装出现在阿厘的府邸?!看阿厘那神情语气,竟似已对此习以为常,甚是熟稔亲昵?!
一股混杂着愤怒、嫉妒、心痛、以及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林文斌的理智。
“谢厘!”他脸色铁青,几步冲上前,指着同样因他的出现而微微蹙起眉头的云隐,“他怎么会在这里?!你竟然让他住进了你的府里?!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还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情绪激动而显得格外尖锐,打破了谢府午后宁静祥和的气氛。
谢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林文斌会突然到来,更没想到他会如此激动。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默默将云隐护在身后,眉头紧锁,“文斌兄,你冷静些。云隐是我的客人,我自然知道他是谁。”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林文斌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谢厘那维护的姿态,变得更加愤怒,“你知道他是青楼的乐师?你知道他男扮女装接近你目的不纯?你知道他……”
“林公子。”一个清越而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直沉默不语的云隐,缓缓抬眸,平静无波地看向激动失态的林文斌,没有惊慌,没有羞愧,他向前一步,与谢厘并肩而立,姿态从容,隐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与阿厘之间的事,似乎与林公子并无干系。”
“你!”林文斌被他这态度激得目眦欲裂,还想再说什么。
“文斌兄!”谢厘提高了声音,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严厉,“我敬你是好友,但云隐亦是我珍视之人。还请你尊重他。”
“珍视之人……”林文斌重复着这四个字,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维护,一个冷漠,自己倒像个无理取闹的外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攫住了他,所有质问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苦涩至极的冷笑。
他看了谢厘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庭院中,只剩下谢厘和云隐,以及那满树喧闹、却衬得此刻愈发寂静的海棠花。
谢厘看着林文斌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他转过身,看向云隐,眼中带着歉意:“云隐,对不起,文斌兄他……”
“无妨。”云隐淡淡打断他,目光掠过谢厘的脸,最终落在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墨色的眸底,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锋芒。
林文斌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只是,若此人日后不知收敛,依旧试图干扰他与阿厘,那么,便不能怪他不择手段了。
他收敛心神,重新看向谢厘:“风有些凉,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