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的垃圾终于走了。明智吾郎面无表情地想。
“你怎么回来了,吾郎?”棕发少女好奇地歪了歪头,“是忘带什么了吗?”
他滞住,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应该撒谎的。
“忘带移动硬盘”、“充电线落下了”或者“润唇膏没拿”……折返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可一旦对着她,他就会不自觉说实话。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说出折返的理由。
进车站时,他余光一扫,瞥见了雨宫莲的身影。他的脚步立刻顿住,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他的直觉果然没错——那个狂妄的怪盗居然还要“进去坐坐”。
幸好她迟钝得跟木头没区别,不然……
……不然?
脑海中闪过一个问题:如果今天雨宫莲对她表白了……她会选谁?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不安在胸腔里发酵,少年的眸色蒙上阴翳。
——忽然,手被纤细的指尖牵起。
明智吾郎抬眼,只见星名彩音仔细地打量他,双眼忽地弯起柔和的弧度,“嗯,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整个人已被她牵引着跨入院门,站在了日式庭院的碎石小径上。
“因为日程总是错开,我还没好好跟你说过呢。”
星名彩音收拢掌心,珍重地握着他的手,面颊浮起薄红,天光照耀的蓝眸中唯独倒映着他一人。
“路上小心,吾郎。”
“——?!”
他骤然睁大双眼。心脏重重地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热,像是被扔进了冒泡的沸水里。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将她紧紧揽进了怀里。
【你竟然还敢喜欢她。真是不好笑的笑话。】
雨宫莲的嘲讽犹在耳边回响。
这种事——还用他说?
自己是她被打到失忆的导火索之一。他曾经和星名敬人联手监视她、欺骗她。他对她没什么好话,还是精神暴走事件的元凶。
而她是太阳般的存在。洸星的校园偶像。天赋异禀的唱作人。背负着创伤却依然温柔待人,被怪盗团所有人珍视。
……不配也要有个限度。
然而,即便知晓了一切,星名彩音依然接纳了他。
“没关系的。”仁慈的恋人回抱他,嗓音如春风拂过,“我就在这里。”
真的吗?心中的阴兽抬头,警戒地呲牙。不,必须要再确认一次才行。
“……彩。“
“怎么了?”
“我是你的,对吧。”
“唔……说这种话还是有点害羞……但是——嗯,你是我的。”
是吗。那就好。
心跳在疯狂鼓动,明智吾郎一手抚上她的后颈,俯身吻住她。她颤了颤,手按在他的胸口。
“她会选谁”?真是愚蠢的问题。
她选谁,是她的自由。
而他不需要自由——他只需要属于她。至于其他的……谁在乎呢?
他眯起眼,轻轻地咬着她的唇。她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徐徐升温,绵密地烫着他的指腹。
啊……好痛。好痛。皮肤和心脏都被烈日灼伤,他却甘之如饴。
他迷失在她的热度里,每一寸骨骼和肌肤都想被她融化。要是能让“明智吾郎”这个存在流动于她的血肉里,变成她嗓音里的回响,那该多好。
毕竟——这才是被太阳所注视、所钟爱的证明。
明智吾郎吻了许久,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他凝视着满脸绯红的少女,唇角上扬,棕红的双眸中闪烁着隐秘的狂热。
“……我忘的是这个。”
*****
雨宫莲离开后,不知为何折返回来的明智吾郎也再次出发去电视台。
星名彩音问他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他安静一秒,忽然将她拉进怀里,吻得缠绵,像是怎么也吻不够似的。她闭上眼,心脏快要跳出胸口,浑身的热度升到新高。
他说那就是他忘的东西——他忘了……亲吻?什么意思?
但对方没有解释,只是纯良地笑道,“那么,我出门了。”
她下意识地回了句“路上小心”。明智吾郎微微睁大双眼,而后笑意更深,心情极佳地迈出了院门。
……不理解,但是尊重。
回到房间后,她请井原过来,当面告知了他实验的事。他的表情瞬间崩塌,直接起身走出了门外。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才回来,额角的青筋还在隐隐跳动。
和井原聊完后,她还去看望了佐仓双叶。
橙发少女起初不愿见她。在她软磨硬泡之下,刚踏进房间,便被对方抱着大哭了一场,连鼻涕泡都冒了出来。泪水中掺杂着愤怒、惊惧、歉意与内疚。
一色若叶确实参与了“摩涅塔”抽取项目的推进,维护“容器”的程序中也有多处出自她的手笔。她解放了星名彩音,却也不可否认地成了她受难中的一环。
佐仓双叶以“阿里巴巴”的身份找到星名彩音时,曾多次询问关于一色若叶的事。如今得知背后的真相竟如此残酷,她不禁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在义姐的伤口上撒盐——人总是难以接受自己或所爱之人成了加害者,无论是否出于自愿。
星名彩音倒是觉得,换作自己身处若叶医生的位置,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
从她被送进ICU那一刻起,星名敬人注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即便不是一色若叶,也会有别人接手研究。而能像若叶医生那样给予她关怀的人,必定少之又少。
佐仓双叶哭了许久,听到义姐温言软语的安慰后,心情终于平复了些。
当晚,井原带着从并盛紧急调来的小队赶往都立新生医疗中心,而佐仓双叶使出顶尖黑客的实力,电子轰炸了那里的防火墙,网罗众多实证。
在那之后,井原拘留了研究组长。对于其他人员是如何处置的,他半个字都没提,星名彩音也没有过问。
……接下来的几天,星名彩音一边集中处理Sora的工作,一边和井原翻看健太发来的资料。
健太以安保工作为掩护,窃取了星名敬人的部分交易记录,还整理了星名宅新旧佣人的名簿与遭遇,以此表明心迹。
只要能确保妹妹优子的安全,那位青年愿意做任何事,包括刺杀星名敬人——想必他早已在心中谋划过千百遍吧。
星名彩音很庆幸他不需要成为杀人犯。他和家人经历得已经够多了。
怪盗团这边——由于在星名殿堂听到的信息过于炸裂,以往热闹的群聊异常安静。但成员们依旧私信关心她的状态。
尤其是雨宫莲,每天都会发来消息,还主动提出会帮她对团员们保密与明智吾郎交往的事,以免事态变得更加复杂。
而明智吾郎……往奇妙的方向进化了。
——比如眼下。他利落地将食材切好、码齐,便安静地立在她身侧,注视着锅中咕嘟冒泡的炖菜。
见她盖上锅盖,他伸手捏住围裙系带的一端,轻轻拽下,蝴蝶结就丝滑地散开了。
星名彩音怔了怔,顺势脱下了围裙。而他立刻揽过她的腰,十指松松地交扣,下巴抵在她肩头,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惊住,“……吾郎?”
他用鼻音应了一声,“嗯?”
即便她的体温在攀升,他的气息依旧滚烫,让她有些想躲,“我、我要回房间了。”
棕发少年的胸膛紧贴着她,说话时的震颤和她的心跳共鸣,“有急事?”
“十分钟之后……要和小吉开会。”
他整个人像长在她身上似的一动不动,“……那就再抱五分钟。”
居然撒娇。星名彩音无奈地轻拍他的手背,“我说啊,你的理想型不是‘有距离感的人‘吗?”
他闷闷地问,“哪本杂志上看的?”
“《ANAN》。”
“哦……那次。”滴水不漏的侦探想起来了,“记者套话,我随口应付的。”
她早就猜到是那样,忍俊不禁道,“反应很快呢,侦探先生。”
“过奖了,助手小姐。”
他顿了顿,像嗅到危险的野兽般警觉地抬头,“等等。难道——你想和我拉开距离?”
“你想到哪里去了?”她回望他,福至心灵地说,“你是我的哦。”
明智吾郎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手臂收得更紧,深深地吸气,“……再说一遍。”
“你是我的。”她笑意温软,抬手摸了摸他蓬松的棕发,“待在我身边吧。”
他没有再说话,用灼人的体温和狂乱的心跳将她密实地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