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楌焦急询问，“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乔寻理，白纸上方赫然写着“病危通知书”五个黑字。

易楌目光从医生身上转移到乔寻理手上的东西，看清字的那一刻，瞳孔骤缩，惊恐道：“病危通知书！”

易楌不可置信地复看向医生，声线颤抖，说：“怎么就到了下病危通知书的地步了？”

“这位家属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请你先保持冷静。”

医生说：“是这样的，我们已经确定病人发病的原因就是爆发性心肌炎，我们一直在对病人进行抢救，但是现在病人的情况非常不容客观。”

“病人心肌损伤积累，导致心脏泵血功能急剧下降，已经出现急性心力衰竭，非常危险，所以请你们赶快抉择一下。”

“我签。”，说完，乔寻理接过笔在纸上签下自己名字。

手术室外，易楌坐在椅子上一脸凝重，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术的门，像个打起十分精神站岗的哨兵，一有动静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并迅速做出反应。

乔寻理双手抱胸贴着墙站，她低着头缄默不语，拧紧的眉心从离开在公司挂断医生电话的那一刻就没松开过。

易楌右手大拇指不自觉摩挲着左手的手背，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妈妈这几天的身体情况，缓缓启唇：“妈妈前两天身体发热，咽喉痛，身体乏力，起初我和妈妈都没有把这当回事儿，都以为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感冒。”

“恰好这几天妈妈没课可以让她好好在家休息一下，没想到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易楌眼眶和鼻头发酸，声音渐渐变小，带着哽咽，“现在看来妈妈的病前几天就已经有症兆了，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感冒。”

易楌右手握拳在大腿上顿捶了一下，语气满是自责，懊悔道：“当时去妈妈去医院拿药的时候就应该让妈妈去医院做个检查的，如果早一点能发现出来，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

乔寻理听着易楌的话，想到病房里的乔寻真，眼眶也不自觉酸涩起来。

她坐到易楌身边，握住易楌的手，安慰道：“傻孩子，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不要过于责怪自己，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也是谁都不愿意的，姐姐要是知道你这么责怪自己，她会很心疼的。”

“小姨，我害怕……”易楌的双目变得湿润起来，声音染上哭腔。

“小楌，小姨知道。”

乔寻理知道易楌在怕什么，她也怕，可是作为长辈的她不能流泪，更不能说些丧气话。

看着易楌含泪的双眼，乔寻理将易楌的双手握的更紧了，说：“不会的，别这样想，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平常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女人此时忍着眼泪，柔声说：“我们就坐在外面，安静地，慢慢地，等着你妈妈醒来，好不好？”

易楌点了点头。

“小楌，你在这外面等着，我去缴一下费用，顺便和你外公外婆打电话说一下。”

“嗯。”

乔寻理前脚刚走三分钟，后脚ICU里的医生出来了。

易楌腾地起身，快步上前，询问乔寻真的状况，“医生，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医生沉重地说了一句“请节哀”。

听到这句话的易楌如遭晴天霹雳，僵在了原地，眼中积蓄的泪水霎时间落下了来，双耳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剩无尽的嗡鸣声。

易楌像是怕打扰到乔寻真安息似的，控制着力道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内宽敞亮堂，配有多种医疗设备，乔寻真就躺在那蓝色的病床上，易楌只觉得那蓝色刺得他眼睛疼。

易楌刻意放轻脚步，让脚步声低到好似听不见，他一步一步朝乔寻真走去。

每走一步都是一次无声地落泪，每走一步都是一次无声地哭泣，每走一步都是一次无声地恸哭。

易楌步子不敢迈的太大，仿佛他不亲眼看到乔寻真闭眼，他不去亲自验证乔寻真没了生命体征，他就可以相信医生说的话是假的，乔寻真没有生病。

良久，易楌终于走到乔寻真的病床旁。

乔寻真双目闭合，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就像是睡着了，尽管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易楌就是从乔寻真的脸上看到了慈爱。

即使易楌不愿相信母亲就这么离开了自己，可事实有力地告诉了易楌，乔寻真就是离开了，因为爆发性心肌炎永远地离开了他。

易楌蹲下身，牵起乔寻真的左手，轻轻地喊乔寻真：“妈妈。”

“妈妈，你也太狠心了吧，什么话也不说，一句话也不交代，直接就把我撇下了。”

一说话，易楌的视线就完全被水雾模糊，完全泣不成声，他低着头埋在床边抽泣。

易楌抬头，四周全部变了样，病房消失了，乔寻真也消失了。

他看上看下，全部变得黑漆漆的，他喊：“妈妈！”

没有人回应，于是易楌又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次依旧没人回应。

易楌刚想再喊一次，下一秒，脚下的支撑陡然消失，他的身体开始急速坠落，失重感瞬间袭来，同时伴随着恐惧感。

他像是从悬崖上掉了下来，落入无底的深渊。

易楌猛然惊醒，顿时心悸不已，他嘴巴张开，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快速眨动。

入目是如墨般的黑色，安静无比，安静得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他又梦到母亲去世那天的情景了。

自从乔寻真去世之后到现在，易楌之后在乔寻真去世之后的三个月里会经常梦到乔寻真。

上了大学和工作以后易楌就很少做梦了，只是偶尔会在夜里梦到乔寻真去世那天的场景了，上一次梦到这个场景易楌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易楌闭了闭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双腿蜷缩活动了一下。

他这一动，睡在他旁边的沈时铭像是有所感应似的，也跟着动了一下，但是他没有醒，只是搂在易楌腰间的胳膊稍微紧了些，带着安抚意味。

易楌转头，沈时铭的脸庞近在咫尺，近到易楌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易楌朝沈时铭那边挪了挪，和沈时铭靠的更近，神奇地，易楌心中的不安被削减了，取而代之地是令人心安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