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乔楠去上大学的!”女人固执地开口,“你还有那么多债要还!家里哪里还有钱能够供她上学?”
岳弛嘴角打颤,很长一段时间感觉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满是无奈和自责:
“文芝啊!那是我欠下的债!不是楠楠欠下的!”
男人的话似乎戳中了辛文芝,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诧。日子久到她好像忘记了,这场足够毁了整个家的祸端并不是乔楠闯出来的。
“那也不行!我已经决定了!等出了院,我就让她找份工作干!如果她心里有怨气,要怪就怪她运气不好!既然生在这样的家庭,她就不能只想着她自己!”
岳弛愕然,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楠楠学业这么辛苦,为了我还要去兼职,我已经够羞愧的了!她成绩那么好,现在又因为我,你不让她上大学,你是真的想让我对楠楠愧疚终生吗?”
“你这么为她着想,那她是怎么对你的?明明卖掉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我们不需要被债务逼得这么紧,你也不需要整日打工还债,我也不用痴痴地天天盼着你早点回来!”
“那是她爸爸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怎么可以因为我的债去卖掉她的资产呢?”
“可是现在是你在照顾她的生活,她但凡有良心,就不应该看着你这么辛苦,还无动于衷。又不想卖房子,又想上大学,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辛文芝越说越气愤。
没想到,向来温柔的岳弛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不要再说了!我不可能让楠楠为了我把她爸爸留给她的房子卖掉的!如果你真的不让她上学,那我们就离婚吧!这本就是我欠下的债,我早就该离开,不应该拖累你们母女俩的!”
“岳弛!你!”
岳弛用几近卑微的语气乞求道:“让楠楠去上大学,算是我求你!也算是你给我的最后一点体面!”
……
乔楠的目光注视着病房的把手,原本清晰的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
那个瞬间,江聿的面庞忽然涌进了她的脑海中。
猛然间,她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的差距,早就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可以任性妄为;而她只是一个背了一身债连高考、上大学都是奢侈的穷苦人家的女儿。
江聿到底想要对她解释什么,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或许对她而言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他们关系注定无法再进一步。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靠的太近的。
就像无论她有多喜欢那束花,可她有严重的花粉过敏,那束花甚至可以要了她的命。
这样的事实永远无法改变。
……
“我们进去看看楠楠怎么样了吧!”岳弛知道辛文芝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了他说的,于是便转了话锋。
听到岳弛的话,躲在门口的乔楠立刻擦掉了眼泪,回到病床躺好。
岳弛和辛文芝走进病房后,岳弛一眼就看到了乔楠附近的吊瓶已经被收走,走到她身边温柔地开口:
“护士来过了?”
“嗯。”乔楠的眼眶还有些发红。
岳弛心疼地看了病床上的女孩一眼,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辛文芝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在一旁站着,没多久她冷冷地开口道:
“我去倒点水。”
没等任何人的回复,她便拿着水杯出去了。
她离开没一会儿,岳弛问乔楠:
“楠楠,可不可以告诉叔叔,为什么你一定要留下那束花,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吗?”
乔楠眼神微微一怔,然后立刻摇了摇头。
“对不起!岳叔叔。我以为我现在长大了,花粉过敏应该好了,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岳弛满脸歉意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楠楠,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为了这个家,真的辛苦了。”
岳弛虽然和乔怀仁长得并不想象,但他们的声音拥有十分相似的温柔。
这是乔楠在快三十岁的时候才意识到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乔楠只知道,听到岳弛安慰的话语总会让她忍不住的流眼泪。
“没有。”女孩强忍的情绪在决堤的边缘。
“叔叔没有什么能力,不能给你们母女俩提供好的生活,还让你们一起跟着我过苦日子,真的很抱歉。”说着说着岳弛也开始哽咽。
“叔叔你别这么说。”乔楠安慰道。
岳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行挤出一抹笑容:“不说这些了,说点开心的吧!我们楠楠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叔叔攒了点钱给你买了一部新手机,刚巧旧手机又不小心被我踩坏了,可能真是验证了那句老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将随手拎着的的袋子递给病床上的女孩。
乔楠接过手机,震惊又惊喜,可没一会儿她又把袋子重新塞回岳弛的手上:“岳叔叔,这部手机太贵重了,要不你还是退了吧!我看原来的修一修,应该还可以接着用的!”
“哎!马上要上大学了,怎么还能一直用旧的呢!”岳弛又把手机重新塞回了乔楠的手里,“拿着吧!你帮叔叔一起还债,叔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这也是叔叔第一次送你礼物,你就给我一点面子吧!”
乔楠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岳叔叔,只不过现在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我就收了这么贵重地礼物,要是出分,我考砸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岳弛打断:
“绝对不可能!我们楠楠成绩这么好,一定能考上好大学。快打开看看吧!喜不喜欢?”
乔楠点头,然后打开了手机的包装。躺在包装盒里的新手机,算不上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但和她之前用的手机相比,已经算是很好很好了。
“谢谢叔叔。”
岳弛面带笑容看着她:
“你之前的手机卡应该是用不了,得去营业厅换一张小卡了。你也可以直接换一个新号码,新卡的套餐费用应该会更加实惠一些的。至于要不要换,还得你自己决定!”
“没关系,我直接换新卡就可以了,也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人。”
乔楠对着面前的人在脸上挤出笑容,她垂头看着崭新的手机,忍不住地问自己:
这一回,是真的要和江聿永远说再见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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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B·悠长假期「彩蛋」:
母亲过世没多久,外公看年幼地江聿整日沉浸在痛苦之中,便送给了他一只小狗,希望有了它的陪伴,那个年幼的孩子可以快乐一些。
那是一条刚满两个月的拉布拉多幼犬。
小狗非常聪明,总是粘着年幼的江聿,似乎是见他心情不好,硬是一定要让他开心起来才罢休。
起初,江聿并不喜欢这只小狗,总是躲着它。
可无论男孩躲在哪里,小狗都可以找到他,然后摇着它的小尾巴。
在小狗的陪伴下,江聿也慢慢走出了失去母亲的伤痛。
没多久,姚建伟就派人来把江聿接回姚家。江聿说什么都不肯离开。最后还是答应将小狗一起带走,他才愿意跟着姚家的人回去的。
江聿就这样抱着他最喜欢的小狗到了陌生的姚家。
那个时候的他,觉得姚家的每一个人都长得阴森可怖,所有人都板着一张脸。尤其是宋孟萍,他像是妈妈给他讲过的所有童话故事里的坏巫婆。
他也并没有见到所谓的爸爸,那对他而言依旧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初到姚家的第一晚,他被扔进了一个空房间。
小小的身躯在黑暗里四处摸索,并不能找到打开屋内光源的开关,挣扎了没多久,他也就放弃了。
江聿最怕黑了,不停地哭,小狗似乎是想安慰他,舔了舔男孩的眼角。
年幼的孩子真的从小狗的身上得到了慰藉,他抱紧小狗,熬过了漫漫长夜。
可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
江聿就找不到他的小狗了。
直到……他冲破门口佣人们的阻拦,一路跑下楼,在门前种满鲜花的草地上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小狗,和拿着棍子站在一旁的何杰辉,棍子上还带着血迹,一直淌落。
就在江聿心痛到连呼吸都觉得绞痛的时候,却发现站在何杰辉身边的女人嘴角带着笑容,脸上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眼见着何杰辉的棍子又要落下,江聿想也没想就冲到了它身边,用弱小的身躯护住。
于是,那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江聿的身上。
何杰辉见状,吓得丢下棍子,想赶紧查看那个男孩的情况。
可江聿一口重重地咬在何杰辉的手上,对着他大喊:“你别过来,你们谁都不可以碰它!”
他抱着小狗身体呈现出抵抗的姿态,随即低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狗自言自语:“我要带它去看医生!”
“把那条狗拿过来,赶紧扔了!”站在一旁的宋孟萍冷冷地开口。
下人们得令按住江聿。
何杰辉忍着痛从男孩的手里抱走了小狗。
任凭江聿怎么胡闹嘶喊,周围的人都冷漠地毫无反应,只是将他按在原地。
年幼的男孩注视着何杰辉拎着小狗从姚家离开,自此以后,江聿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只整日对着他摇尾巴的小狗了。
他甚至不知道何杰辉将它扔到了哪里,是垃圾堆还是某个臭水沟,他这一辈子都无从得知了。
等何杰辉再次回到姚家的时候,江聿还被下人按在地上。
宋梦萍走到那个男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恨意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既然你非要进姚家的大门,那么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好好体会,拥有的东西一点点被夺走是什么样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