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进一步,杳春就戒备地往后退一步。一进一退之间,他把少年逼到了墙角里。
“你想干嘛。”杳春手按在腰间的剑上。
“我……”阮棠头痛,要是说了,自己此生的安稳日子又多了几分动荡的风险,要是不说,杳春磕这破丹药把自己磕死了怎么办?
“二师兄,还在吗?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劝劝阿杏……”
纠结之间,竹深的脑袋从内院的墙边探了出来,撞上了两个人在墙角挤成一团的模样,还在为家事苦恼的面容瞬间变得深沉睿智起来。
“好的,”他自问自答,“你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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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深请杳春去劝的事,正是想用那副药为长盈治病。阮棠在旁边看得捏了一把汗,好在赵姚氏任凭杳春怎么磨破嘴皮就是不答应。
于是这件事一直僵持到他们出门前夕,竹深靠在廊下,沉默地抽着水烟,而杳春在一旁拨弄着院子里的枯草,一只眼盯着阮棠的一举一动。
“二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竹深瞅着两人,吐出一口深沉的烟圈,“你没喜欢这位道友?”
杳春把那几根杂草连根拔起,“没、有。”
“我听人说金萧似乎也颇为中意这位道友。”
“关我什么事。”
“就算你跟自己下落不明的师妹抢人,我也不会谴责你不道德的,”他说,“又不是没有做过更不道德的事。”
“……可你已经在谴责了。”
“我去看看长盈。”阮棠起身,这里的地太烫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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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竹深掌握着地脉异象的关键线索,但寨中人多口杂,加之杳春盯得紧,阮棠没能找到机会与他单独聊聊,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问赵姚氏。所幸竹深身体还算稳定,金丹的状况或许比先前想象得要好些。
毕竟是送长盈回来的恩人,赵姚氏还是给了他几分薄面,让他进屋看望长盈。长盈在屋里睡着,小眉毛扭在一起,并不是太安稳,但好在没有再被附身的迹象,另一副瞳孔也比较安稳。
“这次还要多谢道友了。”女人在一旁寒暄。长盈在身边让她安定了不少,再不是先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举手之劳,夫人客气了。”阮棠起身,“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药。”她抬起脸,“你也在怀疑那所谓治愈地脉症的药,对吗?”
阮棠为她的问话愣了一愣,不知是不是该否定。赵姚氏没等到回答,看着他的脸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起身从梳妆台的匣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我不方便出城,”她低声与他说,“你去城郊的旧炼丹室看看,这是地图,大约在东山的东侧偏南。”
“万事小心,东郊地势大变,数年前那边有一场小地劫,山体溃烂,地龙震荡,地图都没来得及新绘,也只能给你旧地图聊作参考。”
阮棠没想到这么顺利,拿着地图微微皱起了眉。
“夫人缘何如此相信我?”
“我只能信你。”她苦笑着,“城中现在不吃药的,除了你就是魔君,我还能求助他不成?”
“为何不能与竹深说明此事呢?您要是不方便开口,可以由我——”
他说着,窗外竹深的人影一晃,于是女人的肩膀猛地一颤,仿佛白日见鬼被吓了一跳。
门被敲了两下,杳春的声音从外传来,“弟妹,我该出门了,长盈的身体还好吧?”
“没事。”赵姚氏打开了门,竹深不在,只有杳春抱剑站在廊下,她回头对阮棠挤出一个尴尬的笑,“阮道友也该走了吧?”
阮棠点头,将地图收好,跨出屋门前却又被她喊住了。
“二位,城外危险,诶,我给小道友拿把刀吧。”
阮棠看她着急忙慌地去门后的武器架前挑挑拣拣,然后虎虎生风地提来一把足以同时砍下十颗猪头的巨型铡刀。
“去吧!”女人一手端着比她还高大半个头的夸张巨刃,殷切地拍着他的背,快把肺都拍出来,“金萧师妹肯定没事的。”
阮棠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看见女人的手指悄悄拂过刀柄,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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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迎元吐出一口血沫,再次回到了与金萧分别的东山。
来的路上费了些功夫,地脉症的痛楚加剧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日暮途穷的视野让他的来路走得踉踉跄跄。所幸,他走得慢,反而避开了东海宫与云姥城的追捕。
山洞附近,凌晨他们打闹时留下的那片衣角还挂在树梢上,却已然多了一片干涸的血迹,式盘的碎片血淋淋地控诉着一场令人惋惜的噩耗。
迎元将细小的碎片一粒粒拾起,冷不丁发现飞溅的血迹之下竟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应该是手指在地面划过留下的,按照笔势的方向……
迎元跃上山头。山体的东侧偏南,夹杂在群山之中有一处凹陷,有活动的痕迹,他在这里能看到药炉的青烟冒起。
金萧留下的,应当是她最后那副卦象的解。
迎元将式盘的碎片装进囊袋之中,抬脚往青烟处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