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裹挟着雪粒，刮在脸上如同刀割。朔风城外五十里处的黑风峡，地势险要，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谷底散落着烧焦的粮车残骸和已然冻僵的尸首，暗红的血迹在雪地上格外刺眼。萧煜勒马立于谷口，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

镇北大将军李崇山派来的黑云骑校尉，正单膝跪地禀报：“……大人，据此地幸存的几名伤兵所言，伏击发生在四日前黄昏。对方约三百轻骑，黑衣黑甲，装备精良，战术狠辣，甫一接战便直插中军，目标明确就是焚烧粮车。押运的赵副将带人拼死护住约三成粮车，向西北方向突围而去，至今……下落不明。”

“西北方向？”萧煜眉头紧锁，那里是更加荒芜的戈壁滩，冬季更是绝地。“可曾派人往那个方向搜寻？”

“派了三队斥候，但前两日一场大风雪，踪迹全无……第三队今早刚出发，尚未有消息传回。”校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

萧煜下马，走到一具被利箭贯穿咽喉的军官尸身旁，蹲下身，仔细查看箭簇的制式，又翻看其甲胄内的暗记。“是朝廷督造的破甲箭，但箭杆的木材和处理手法……不像边军常用。”他指尖捻起一点箭簇根部不易察觉的暗红色涂料，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不同于寻常桐油的腥气。

“大人，有何发现？”校尉急切地问。

萧煜未答，起身走向一辆被焚毁大半的粮车旁，用刀鞘拨开灰烬，目光落在车辕一处不甚起眼的榫卯结构上。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新的、与周围陈旧木色不符的划痕，形状古怪。他取出随身皮囊里的炭笔和纸，快速将划痕拓印下来。

“清理战场，妥善安葬阵亡将士。伤兵带回朔风城仔细医治、询问。所有可疑的箭矢、兵刃碎片，乃至车辙印记，全部收集起来。”萧煜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周身散发的寒意比北风更甚，“重点查访附近牧民，四日前可曾见过可疑人马或车队经过。还有，核对所有粮车出发前的检修记录，特别是车辕部分，经手人一个不漏！”

他心中已有猜测。这场伏击，绝非寻常马匪所为。内鬼不仅提供了行军路线和时间，甚至可能在粮车本身上做了手脚，以便追踪或在特定地点引发故障！赵启明一个京官，手伸不到北境粮车的检修上，那么，军中必然还有他的同党！

回到朔风城帅府，气氛凝重。李崇山将一叠文书重重拍在案上：“查过了！负责此次粮车最后检修的，是辎重营的一个老队正，姓王，在军中二十年，素来老实！但三日前，他家中老母病重，已请假回乡了！”

“回乡？”萧煜冷笑，“时间掐得可真准。他家乡何处？”

“就在邻近的云州府。”李崇山眼中怒火燃烧，“老夫已派人快马去‘请’他回来了！”

“恐怕……人已经没了。”萧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灭口，是这等阴谋最常见的结局。他拿出那张拓印了车辕划痕的纸：“李帅，请看此物。可认得这是何标记？”

李崇山接过，仔细端详，脸色骤变：“这……这像是……多年前被剿灭的一股北漠流寇‘沙狐’所用的联络暗号！他们擅长追踪与破坏！可沙狐早已覆灭十年了！”

“沙狐覆灭，但其残余或被收编，或隐匿民间。”萧煜目光锐利，“对方动用此等隐秘力量，所图非小。军报延迟、内鬼作祟、沙狐暗号……这一切，指向的绝不仅仅是劫掠粮草。李帅，近期边境，可有异动？北漠王庭，有何消息？”

李崇山沉吟道：“边境哨探回报，北漠几个大部落近期调动频繁，但并未越境。至于王庭……据隐秘线报，老北漠王病重，几位王子争权，内部不稳。”

“内部不稳之时，有时更需要对外制造事端，转移矛盾，或树立威望。”萧煜缓缓道，“若此时，我朝北境因粮草被劫而军心浮动，乃至边防出现漏洞……恰是某些人可乘之机。”

李崇山倒吸一口凉气：“萧大人是说……北漠有人欲借此生事？甚至……与我朝内奸勾结？”

“未必是最高层，但必定是拥有一定兵权、且急于立功夺嫡的实权人物。”萧煜指向地图上黑风峡西北方向，“赵副将若还活着，带着粮草，唯一生机是找到附近可供隐蔽、且有水源的绿洲。我们必须抢在敌人之前找到他们！同时，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宣称粮草尽毁，稳定军心，暗中加大搜寻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