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脆弱的一环。保护好他,至少在抵达湖边,完成他的‘使命’之前,他不能出事。再至于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中的寒意,让黑影都不由得将头垂得更低。
“为了一个没有污点的未来,些许的牺牲……是必要的代价。”
大主教最后低声说道,像是宣判,又像是自我说服。
他重新跪倒在女神像前,恢复了祈祷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运筹帷幄、冷酷无情的阴谋家只是幻觉。
——
奈特抱着意识模糊的爱林,在崎岖隐蔽的小径上快速穿行。
他的动作轻盈得像山猫,即使抱着一个人,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爱林蜷缩在他怀里,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但依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偶尔会因为奈特跳跃落地时的轻微震动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快到了,伙计,坚持一下。”奈特低声安慰,尽管他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他拐过一个狭窄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巨大岩壁环抱的小小凹谷,入口被茂密的枯藤和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巧妙遮挡,极为隐蔽。
凹谷内相对平坦,甚至有一小片枯黄的草地,以及一个看起来早已干涸的、布满苔藓的小水洼痕迹。阳光透过岩壁的缺口,投下几束光柱,驱散了部分阴冷。
“瞧,不错吧?这可是我昨天刚发现的‘豪华套房’。”奈特语气轻快地说着,小心地将爱林放在一处相对柔软、背靠岩石的干燥地面上。
他迅速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容量惊人的行囊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厚实的防水布铺在地上,然后又拿出一条柔软的羊毛毯,仔细盖在爱林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蹲在爱林面前,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
爱林的呼吸依旧急促而不稳,身体在毯子下微微发抖,但那种完全的崩溃状态似乎正在缓慢消退,理性正在一点点重新夺回高地,尽管过程缓慢而艰难。
奈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从行囊里又拿出那个银质扁壶,自己喝了一小口,然后开始擦拭他那柄造型奇特的匕首,动作悠闲得像是在野餐。
他没有试图去探查爱林的身份或来历,仿佛救助一个陌生的、状态异常的人只是旅途中的寻常插曲。
时间一点点过去。凹谷外,魔精的嘶叫声和阿德里安战斗的动静早已彻底消失,只剩下北境荒野特有的风声。
终于,爱林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冷茶色的瞳孔最初是涣散而迷茫的,映着头顶岩壁的粗糙纹理和透过缝隙的天空。但几乎在下一秒,锐利和冷静就如同潮水般迅速回归,将之前的脆弱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近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身处陌生环境,身边还有一个陌生人。
爱林没有惊慌失措,甚至没有立刻坐起来。他只是微微转动眼球,快速而无声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评估着出口、遮蔽物以及眼前这个男人的姿态和装备。所有的信息如同数据流般涌入他重新开始高效运转的大脑。
“你醒了?”奈特注意到他的苏醒,收起匕首,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刚才你可真是……呃,经历了一场硬仗。”他措辞谨慎,避开了直接刺激性的词汇。
爱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撑着手臂,有些吃力地坐起身,羊毛毯从肩头滑落。他看了一眼毯子,又看了一眼奈特身上版型经典但饱经风霜的卡其色猎装,和色彩鲜艳的围巾,以及他手边那卷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绳索。
“奈特。考古学家,顺便兼职探险向导和……偶尔的救援人员。”奈特主动自我介绍,笑容不变,“你呢?怎么称呼?当然,不说也没关系。”
爱林沉默地看着他,大脑飞速分析着“考古学家”这个身份与当前地点、以及他恰好出现并施以援手的巧合性。概率太低。
是教廷的安排?弗拉曼家族的棋子?还是……“垂泪之眼”的另一种伪装?
“爱林。”他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名字,声音因为之前的消耗而有些低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稳。他没有给出姓氏,也没有表明身份。
“爱林,好名字。”奈特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信息的简略。他指了指放在爱林手边的银质扁壶。
“要再来点‘晨光露’吗?稳定效果还不错。”
爱林的视线落在那个银壶上。壶身的雕刻工艺很古老,风格不属于主流文明。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奈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恰好路过?”
奈特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得几乎有些无辜:“我说了,我是考古学家。‘老矿坑’那边有些古老的精灵石刻,能量反应最近有点异常,我就过来看看。听到动静,过来瞅一眼,然后就发现了你。”他耸耸肩,“纯粹是学术好奇心和……嗯,一点多管闲事的老毛病。”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与他表现出来的气质相符。但爱林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
过于合理的巧合,往往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就在这时,爱林的目光被奈特随手放在旁边岩石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某种暗色木头雕刻而成的罗盘,指针并非金属,而是一根悬浮在其中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蓝色水晶。罗盘的边缘,刻着极其复杂的、类似星象与植物藤蔓交织的纹路。
爱林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这种纹路风格,在教廷最深处的禁忌档案室某本残破的精灵古籍插图上见过。那是早已失传的、与“星陨之湖”核心区域古代封印相关的标记!
这个奈特,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考古学家!
奈特注意到了爱林的视线,他随手拿起那个罗盘,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笑道:“一个小玩意儿,自己做的,有时候比那些笨重的炼金设备好用。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爱林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深处的所有计算和警惕。
“不,只是觉得造型独特。”
他平淡地回答,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