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一层往上走着,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愧疚的情绪在心底滋生,若不是她一意孤行,这里该还是秩序井然的,至少不至于如此凄惨。
她的执着真的是对的吗?
一直以来茵起只着眼于自己的任务,几乎未管过旁人。
她一直认为自己世界的中心,毕竟每一个世界都随着她的到来而存在,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
可如今看来却好像是她浅薄了。
随着对自己的怀疑加深,茵起感到有些恍惚,几乎要扶着墙行走。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搜查到了顶层,她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看着那报废的铁门,茵起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按照茵起的逻辑,若是那位高层人物真的存在的话,他绝不会此刻还躲在顶楼。
可腿脚像拴了枷锁,她木然地拉开了那扇大铁门。
铁门剐蹭地面的吱呀声很是刺耳,似黎明的号角,划破了楼道的死寂。
昏暗的楼道内,赫然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身影戴着面具,披风在黑暗中微微拂动着,颇有神明俯视众生之感。
这场景和上次颇为相似。可茵起有直觉,这次不是傀儡。
茵起能从遮掩之物下感受到几分阴沉,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就是这丧尸研究所真正的领导。
看着那高挑而又挺立的身躯,茵起没有一点找到终极boss后的轻松感,反而格外沉重。
这怕又是一场恶战。
有一瞬间,从来以自我为中心且自信的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输给那个面具人。
她有些厌倦了每个世界不屑地战斗生活,厌倦了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消散在眼前。
唯一留给她念想的或许是苍离了吧,毕竟陪了她那么久。
茵起抬眸,打断了自己所有的思想。
台阶上那人也不急,慢慢从身后拿起那电棒,静静看着茵起愣在原地。
电棒刺眼的光在楼道里不停地闪着,忽然刺激起茵起脑中的一段记忆。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苍离就是这么拿着电棒的。
她细细回想了一番,除了那次,后来好像从未见过研究所有电棒,这东西倒像是苍离专属的。
眼前骤然清明,一种不妙的念头出现在了脑海里。
不,不可能。
茵起一遍遍地质疑自己,却阻止不了她看向台阶上那人猜忌与惊惧的眼神。
她不愿再把心思放在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上,若是有了疑问,那就马上去解开。
她摸出身上的枪,对准了面具的中央。
面具人却如雕塑一般,听见了上膛的声音仍然矗立不动,好像根本不怕。
可难熬的却是茵起。
本该扣下扳机的手却不断退缩,不断颤抖。
她的脑中只循环着一句话,万一那真的是苍离怎么办,她还要毫不犹豫地一枪毙命吗。
终于,她心中的感性第一次战胜了理智,把枪扔在了地上。
短短的几级台阶她却觉得无比长,茵起箭步冲上前去想直接扯开那人的面具。
可面具人也不是吃素的,趁机制住了茵起的双手。
两人扭打了起来,茵起趁机夺过了他的电棒,和枪一起丢在了无人的角落。
本来寂静的楼道里,此时充满了沉闷的撞击声。
茵起几乎没有主动攻击,只是灵巧躲开:“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是谁,你敢说吗?”
“不要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面具下传来了经过变声器的声音,这人很是谨慎。
茵起抽出随身的匕首刀锋划开焦灼的空气,银光一闪又向面具人袭去。
面具人不可能是苍离,茵起这样对自己说。
她记得那时苍离被带到审问室的时候,她从督长的耳机里听到了那人的声音,而此时的苍离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审问室里。
只是一个电棒而已,她就要怀疑陪她走过多个世界的苍离。
想到这里,茵起定了定神。
眼前的面具人攻击并不猛烈,只要她定下心来很容易就能找到破绽。
趁着眼前人袭击她的胳膊时,她抬手一挥,直接把面具划开了一个缺口。
面具的缺口下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那双无比熟悉的深灰色的眼睛。
这不可能。
茵起一瞬间大脑空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苍离是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那他和自己走过的那一个个世界算什么,算他想了解自己的脾气然后最后一举击杀吗。
精神上的暴击几乎将她击垮,茵起失了力似的往后跌坐下去。
眼前的面具人,哦不,是苍离的攻击并不猛烈,以茵起对苍离的了解,这完全没有发挥出他的水平。
他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传来的剧痛让茵起骤然清醒过来,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的台阶上。
眼前的人没有要将那深灰色双眼掩盖的意思,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眸中似乎还有笑意。
熟悉的眼神和她记忆里的画面重合,他一次次面带笑意地向她走来。
如果连苍离都是假的的话,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这里疯狂,无序。或许该结束了。
泪滴从眼角滑落,茵起的世界观完全崩塌。
她更愿意相信这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茵起手中的刀影闪动,挥向了眼前的面具人。
至于有没有砍中,茵起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