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回来,就是要让沧收身败名裂,原以为须费些功夫,可崔恒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转机。
那个女人,三言两语就搅得陉东风云变色,连沧收都被迫入局。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躲躲藏藏?沧收最在乎的不就是这座陉东城,还有那群贱民的爱戴吗?
那他就在她最得意的地方,大张旗鼓地把她拉下来!
沧殷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高举手中武器:“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双月斧,代表着无上军权,你们若还念及旧情,就该认我为主!”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议论纷纷,有的质疑他的身份,有的好奇他口中的夺位争斗,然而事关城主,众人也只敢点到为止。
没有看到预料中的拥护,沧殷指向百姓,放声道:“你们可要想清楚,如今天下大乱,沧收还能护你们几时?女人做主,败坏纲常,便是这天下的众矢之的,无论哪方诸侯前来,定会率先拿你们开刀!”
“这......说的不无道理啊。”
“什么不无道理?城主的恩情你都忘了?”
“彼时是彼时,今后是今后,时也命也,谁说得准?”
“叽里咕噜扯什么胡话,我只知道,城主护我们周全,我们就不能恩将仇报。”
人心像裂开的陶罐,缝隙悄然蔓延。再不制止,人的那点劣根就真要被他拿捏住了。
沧收纵身跃上高阁,衣袂未落,脚已踏在沧殷肩头,将他死死按在栏杆上。
她俯视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压过全场喧哗:“沧殷,你十多年前输给我,如今依然只能被我踩在脚底。”
她目光扫过长街,那些骚动的百姓触及到她的眼神,顿时偃旗息鼓。
“今日之事谁敢再提——”她手指一动,身后护卫齐步上前,“我便叫他去地牢中好好学习规矩。”
众人打了个颤,刚才冒出的心思立刻便压下,变成一声声谴责:“这人竟敢污蔑城主,该死!”
然而听到此言,沧收紧皱的眉头仍然未松,她很清楚,有些种子一旦播种,便难以根除。
视线中的面孔神色各异,大多只是后怕,少数几个躲躲闪闪,似是想要掩盖什么。
“拿下他们,送至地牢。”她轻声吩咐下属。
如果她没猜错,那几个应该都是沧殷的人。沧殷当年为了弄死她,在陉东潜伏数月,早就摸清此地一草一木,故而才能躲避耳目,隐藏其中。
而此时,正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守卫倾巢而出,百姓一哄而散,那几人眼见形式不对,立即混入人群,还没走几步,就被守卫拦截。
“我原以为你有所长进,才能想到杀死孔先生这招,是我错看你了。”
她的语调中暗含讥讽,望着沧殷,好像在看一团杂草。
果然,沧殷受不得激,一句话便使他面目扭曲:“你抓到我又能怎样?我早就伪造书信送出城去,很快他们就会知道,是你害死了差使,你等着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沧收气极,思绪被烈火烤炙,反而在锤炼中变得清晰。一招不慎,便陷入被动,她的确太大意了,竟给了他可乘之机,等等——是他吗?
不是,沧殷没那么聪明,他这人喜恶都写在脸上,既无长远目光,又无深沉之思,根本设不下这种局。
“想到了?这可不是我说的,她也怪不到我头上了。”沧殷大笑起来,“被人欺骗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告诉你,那个女人背叛了你,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我——”
耳边过于聒噪,沧收随意扯下一片旌旗,塞进他的嘴里。
他说的不错,只有那个女人,她才是背后的执棋者。
“那个女人呢,此刻在何处?”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心如擂鼓。完了完了,若现在说不知崔恒踪迹,他们肯定也和沧殷一个下场。
可他们分明已经死死盯住,那个女人进了食肆,然后......然后便失踪了!
无一人敢言,不必多说,沧收便知道了答案。
崔恒孤身一人,能到哪去?她想到哪去?沧收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一个地方。
她咬牙吩咐:“将此人押下,若有失,重罚!”
说罢,越下高阁,打马而过,留下满街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