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留下的后手,既然身份即将遮掩不住,她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了。
她跪着直起身,正对孔先生,手臂夹在身侧,缓缓施力。
“咻——”
有人比她更快!几支木箭从山上飞下,直冲几人咽喉。
孔先生大惊失色,拉了两个人到身前,自己慌忙逃窜,躲到树干之后,粗声喘出大气。
“这贱人是故意的!有埋伏,快撤!”人群中传出草莽首领的声音,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孔先生。
到了这种时候,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孔先生丢下他们跑了,他暗骂几句,直呼倒霉。
本来想跟着他到此混吃混喝,顺便再博个名声,可没人告诉他这一趟这么危险啊!
眼前又死了几个弟兄,他杀心溢出,提着刀,直往邹邺的心窝里钻。
“咻咻咻——”
四周除了呼喊,再无其余声音,可他还是听见了,那是细针破空,扎入皮肉的动静。
脚步忽然顿住,他捂住胸口,那里插了数十根银针,周围的土地上也散落了些,在太阳照耀之下,泛出暗沉的光晕。
有毒!这是他最后的念头,接着一声巨响,人倒了下去。
“你没事吧?”
邹邺整个人倒在沈慧身上,一个影子落到上方,挡住光线。
视野模糊,但她记得这个声音。
“你会好心救我?”她挣扎着起身,面对沧收,肘臂不敢有丝毫松懈。
沧收只当没看见,踢了几脚地上的尸体,除了某个最开始就躲起来的人,无一活口。
她来到首领面前,扯开衣领,密密麻麻的针孔分散在他胸膛周围,像只坏了的蜂窝。
“她说的没错,是我低估你了。”
沧收随意抓了把草,挤出汁水,在手上擦了擦,掩盖住那种死亡的恶臭。
邹邺接连遭受打击,此时已成惊弓之鸟,风吹草动都刺激着她的心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沧收没有回复,看向不远处,几个守卫急匆匆而出,边跑边喊:“树后无人,被他逃了!”
汇报的同时,数人已潜入林中,追着脚印而去。
沧收不甚在意,缓缓走到邹邺面前,死死地盯住她:“你既已入了陉东城,便是我沧收的人,有人要为难你,我自然不许。”
“你少诓骗我,他们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邹邺?肯定是你暗中陷害,还想在我面前装好人!?”
还真让她猜中了。沧收心一跳,正视起眼前的这个女人,崔恒说的没错,她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不管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们,不如你告诉我你的身份,我们化敌为友?”
刹那间,邹邺便明白她为何要整这一出。只要在陉东城中一日,她便一日是沧收的子民,她不能动手,只能管教。
如今她被孔先生胁迫出城,反倒给了沧收可趁之机。
歹毒的女人!
她这般想着,沧收忽然冷笑,仿佛多长了只眼睛,能够看穿她的所有想法:“我也想与你做交易,可你似乎没什么能拿得出手。”
“你究竟想怎么样?”
“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若非作奸犯科之人,我可以保你。”
“你——为什么要......”
邹邺满脸不可置信,沧收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流露出闪耀的神采,那瞬间,她能感受到对方说这话的份量与真诚,像一片羽毛,在她的心尖漂浮。
说?还是不说?她逃了太久,早就厌倦了。
陉东城的安稳是她看在眼中,亲身感受过的,如果在此能有立足之地,哪怕那人找上门来,沧收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更何况,当年还是她赶走了山匪......
“我——”
她犹豫着开口,才说了一个字,背后山林猛地发出一道巨响。
不知是谁的叫喊,凄厉无比,远远传来,听得人心惊胆战。
沧收立马变了神色,提住她直往林子里冲。邹邺脑袋碰撞树杈,叶子插进发间,不一会儿,便狼狈得不像样子。
在她耐心到达极致,忍不住开口之前,沧收停下了。
她回头看去,一具尸体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孔先生的尸体,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