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做声,手臂轻抬,一串钱飞入找事壮汉的怀中,叮叮当当乱响,勾得人心痒痒。
“这些赔给你,够吗?”
“够够够!”那人得了钱财,立刻松手,沈慧啪嗒一下摔到地上,捂住屁股哎呦直叫。
围观的人群见没戏看,嘟囔几句,各自散去,崔恒两手扶住女人,察觉到她要走,反手死死握住。
“邹夫人,别装了,这两日我已查清,你便是邹邺吧。”
她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落到邹邺眼中,像是嘲讽,又像是索命的恶鬼。
霎时间,过去的记忆涌入脑海,周遭的声音消失了,换成一句句咒骂,她打个哆嗦,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邹邺,这个名字,她自己也很多年没听到过了。
凝固的面色化成一道叹息,崔恒不知道里面包含了什么,但她知道,邹邺不会逃,她也逃不掉。
三日前,从地牢出来之后,她便立刻派人去查城中几人的背景。
听到邹邺这个名字的时候,崔恒第一反应是不信。
能够上月旦评,和沧收一起被当成诱饵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是非不分的悍妇?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写明了邹邺数年来的行踪、为人、交友,她找不到一处可以反驳。
那晚,崔恒扯住传回的秘笺,头一回有些手足无措。
阴险狡诈之人她见得多了,可胡搅蛮缠的......她却是听都未曾听过。
她拨弄几方棋子,想了半夜,随着东方泛白,棋枰落满了子,一个计划铺陈开来。
人贵自知,她既不好对付,又何必亲自动手?连横破合纵,分而治之,方是御势之道。
崔恒神情变了又变,邹邺凝望着,心中阵阵发虚。
她只想带着沈慧离开,可崔恒勒住她的手臂,无论她如何挣扎,半分也动弹不得。
“你在说什么......我是邹邺又怎样?过去的事我都记不得了,你们别再来纠缠我。”
过去之事?崔恒眉头一挑,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破口。
邹邺太紧绷了,一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泄露内心最深刻的恐惧,崔恒瞬间就知道,她有秘密。
原本还担心邹邺难以利用,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崔恒想好措辞,故意诈她:“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他们很快就会找到陉东,到时候,天下人都会知道你的丑事。”
“我没做过!”邹邺突然大吼,把沈慧都吓了一大跳。
他哆嗦几下,把想骂崔恒的话吞回肚子里,默默离远了些。
面对邹邺的突然失控,崔恒心中毫无意外,邹邺越是激动,她便越好操控。
她不依不饶:“你以为你为何会遭人排挤,被迫入陉东城?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操控,我们全部都被算计了!”
听到这话,邹邺拉扯她的手骤然握紧,不知想起什么,眼中透出难以言表的怨恨。
“是他!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他为了找你,可是煞费苦心,连我也被算计进去,由此可见,我们利益相通,你不该仇视我,反而该与我合作。”
如果说刚才她还半真半假地引导,那现在就完全是胡扯了。
崔恒望向远处,城门口风平浪静,等的人尚且未至,还是先稳住邹邺为妙。
“你还在考虑什么?你可知道,那人借刀杀人,已将你写入月旦评,名扬天下,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不对,如果是他的话,绝对不可能这么做。你骗我,你到底是谁,为何知晓我的身份!?”
邹邺这个反应......难道她蒙错了?崔恒眼皮一跳,心中升起几分好奇,她口中的那个人会是谁?
“你在牢中自然不知,城中早就传遍,城主沧收入月旦评,连刺史都惊动了,所有人都在猜测,另一个与沧收齐名的邹邺,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倒没有说谎,虽然沧收名闻天下,掩盖住了邹邺,但还是有不少人好奇,闲谈之余,还会胡乱揣测一番。
这也是她想先从邹邺身上下手的原因之一,比起沧氏兄妹,她简直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羔羊。
周围叫卖不断,掩盖住两人的交谈,崔恒耳朵竖起,某个声音由远及近。
城门处,一个身影率先下马,他的身后跟着数人,被人请下,不情不愿。
拉扯之间,最后那股势力已至,终于全部集聚到陉东了!
看着面前还在迟疑的邹邺,她不再多言,糊弄几句,身影飞快消失在人群当中。
邹邺想拦她,却被沈慧按住:“娘,少跟那种人废话,给我做饭吧,我饿了。”
她愣在原地,恍若未闻。崔恒的话在她耳旁乱窜,搅乱她多年未曾起伏的心绪。
真的是那人?她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胡思乱想中,一道声音破空而出,刺进每个人的耳朵:“谁是邹邺?给我滚出来!”
旌旗之后,崔恒探出一双眼睛,孔先生牵马而来,身后跟着那帮草莽,走到邹邺面前停下。
“你不说话,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