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踹,却落了空。
沧收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仰身向侧后方倒,肩胛压在江还肘臂,下身腾空,在空中翻转一圈,双膝下压,狠狠砸到江还肩上。
霎时之间,局势逆转!
江还踉跄跪地,背上传来阵阵压痛。沧收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还大,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顽石,尖锐、沉重,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压制住她的所有反抗。
“你年纪轻轻,功夫倒是不错,可惜太嫩了,我习武三十年,你斗不过我。”
沧收不待她挣扎,直接一掌劈下,砍得江还眼冒金星。
“慢!”
眼看着江还又要挨打,崔恒扑倒过去,死死抱住沧收的手臂:“城主力能扛鼎,我们自愧不如。”
她一边说,一边将什么东西按进对方手心,暗暗使个眼色:“只是小人难防,难免受到挑拨,唯仰赖城主睿鉴,不为所惑。”
“你说谁是小人!?”那边女人听到这话,脾气登时就上来了,骂人还那么大声,是生怕她听不到吗?
崔恒不再多言,松手起身,对着众人道:“我言尽于此,相信城主自有决断。”
沧收打量着她,心中提起几分兴趣,此人倒是颇有胆识,见到这种场面,竟还不怕她。
她手指摩挲着崔恒递来之物,划过某处,忽然顿住,随后,她松手起身,扬声道:“今日之事我绝不姑息,然暮色将至,诸位且归家中,此五人我自有处置。”
众人一听这话,哄然而散,跑着离开,不敢回头。
“将这四人押进府衙大牢。”她指了指崔恒,“你跟我回去,若想耍手段......可以试试。”
“小姐?”沈洵搀住江还,眼神询问过来。
崔恒微微摇头:“放心,我心中有数。”
她这么说了,沈洵便知她已有计划,不挣扎不反抗,随那群人押解离开。
崔恒跟在沧收身后,左看看,右瞧瞧,打量街上一景一物。
沧收倒是没说谎,陉东城内无宵禁,都这个时辰了,街上走卒不断,见到她,都轻声问好。
渐渐行至人少处,沧收骤然止步,回头凝视着她,半晌之后,才轻轻一笑。
几根发丝坠落下来,飘逸着萦绕在她颈边,随风摆动,仿佛也被装上了毒牙。
崔恒被她盯得不寒而栗,那股不好的念头愈发强烈:“你——”
话没说完,手掌向她迎面劈下。又打断她?今天都第几次了!
她满脸无奈,颈上一痛,眼前骤黑。
眼前仿佛有一条长路,流萤四散,恍恍惚惚,紧接着,她便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痛!”
崔恒睁开眼,惊呼一声,揉了揉眉骨,眉毛掉下几根,已经都烤焦了。
在她面前,沧收执灯而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你敢打我!”崔恒猛地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黑,倚靠墙壁歇息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向四周,简单的陈设映入眼中:大门直对桌案,既无屏风遮挡,又无花草点缀,案上,砚台墨迹未干,绢帛摆在上头,映着几个小字。
除了身旁书箧,在昏黄的油灯下映出旧意,再无一件长物。
一眼横扫过去,都是些用旧了的,极其质朴的物件。
没想到这沧收看着霸道,竟能如此清廉?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沧收提起油灯,又要到她眼前晃悠,崔恒三步并作一步,猛地向后撤开距离,与她相持住。
“你别过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难道我还打得过你吗?”
“我倒要问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沧收举起手中之物,放到油灯下,火光倾洒而出,再瞎的人也能看到上面字样。
那是一根竹简,篆刻有沧收品藻的竹简。
在她将要动手之时,崔恒暗中把它塞了过去,她是习武之人,指端敏锐,一摸便知。
崔恒时刻观察她的神情,反问道:“城主可知这是何物?”
“月旦评。”沧收接得很快,似乎不想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城主不觉得奇怪吗?有人伪造这根竹简送到我手中,目的就是将我引入陉东,这个背后之人,城主可曾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