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心头一横,直直撞上剑刃。
窗外大风忽至,终于冲破窗棂,哗啦啦地席卷进来,女人颈上裂开条缝,便如这窗户一般,汩汩涌出大片的血。
血与雪相融,很快冲淡了暗红,然而素白已被污染,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口吃嫌恶地推开她:“晦......晦气!”
没想到她一女子,竟能如此壮烈,偏将迟疑片刻,小心询问,“将军,这......是否好生安葬?”
“葬......葬个屁,枭首,吊到门口,让大伙瞻仰......瞻仰。”
她像一阵风,呼啸而来,呼啸而走,除了满地血迹,什么也没留下。
崔恒浑身僵冷,泪水无声滚落,她认得此人,她是母后身边服侍的宫女,平日很不起眼。
去年上巳节,这宫女妹妹伤重,她便随手招了医官,替人诊治。
宫女当时磕下三个响头,一言未发。原来,那三个响头,抵了她的一条命。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崔恒身体抖得厉害,几个士卒朝她看来,好在只是以为她在害怕,没有理会。
假公主演完这出,皇后终于动容,回过头,似乎在看那滩血痕,崔恒却知道,她在余光中望向自己。
“可怜我儿不愿偷生,否则必定卷土重来,剿灭贼子!若有来世,只愿投身荆襄人家,富足安乐。”
说完,不顾眼前刀阵,朝那口吃将军逼近。
她的步伐坚毅,气势凛然,口吃全身发毛,心魂恍惚,退后半步,忽然回神。
真是该死,差点就被一个女人唬住!他抽出剑,指向皇后:“别动!”
皇后扯出个笑,平静的面容终于破裂,剑刃在前,她一把攥住,抬到胸口,仍不止步。
利刃划破皮肤,深入筋骨,血涌了出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雪地上,洇晕开来。
她往前走一步,那将军便退一步,走出殿门,下了台阶,直到被两棵巨树截住,退无可退。
很快,剑便成了血剑,血流在地,蜿蜒成片,像是所有人的催命符。
“哈哈哈哈哈哈——”
皇后放声大笑,眼神锐利:“尔等乱臣贼子,今日谋反,不知明日身葬何处?我此生为国为民,到了九泉之下,倒要看看你等是何下场!”
话音落下,短刀割破喉管,鲜血喷涌而出,“滋”地一声,浇在雪地当中,恰如腊月红梅,桀骜不驯,偏生在凌冬开放。
“母后!”崔恒躲在门后,牙齿咬紧虎口,不让声音泄出分毫。
胸口愈发憋闷,渐渐难以喘息,她揪紧衣裳,指甲掐进肉里,滔天恨意翻涌不息,盖过疼痛,盖过一切悲鸣。
天地好像失了音,雪落、讥笑、杀戮,这些声音传到耳中,全部嗡嗡地响。
忽然,有道呼唤在耳旁回旋,是母后的声音。她和善地笑着,指尖点了点她的脑袋:“小恒儿,回去吧,快回去吧——”
崔恒猛然惊醒,眼前仍是一片残迹,不是梦,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母亲毅然赴死,是在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崔恒咬紧舌尖,锈味弥散,拉回将要崩塌的神志。
方才皇后引人出殿,兵卒都跟了上去,留下两人看守,见她是个弱女子,很是放心,闲聊几句,凑到殿门处看热闹。
她放慢呼吸,环顾四周,东边窗户大开,直面花园,那里布景复杂,是个藏匿之地!
心里越是焦急,就越要沉得住气,崔恒片刻不敢耽搁,轻手轻脚捡起把刀,绑在腰间,挪到窗边,翻身出去。
“那女的不见了!”跑了几步,便听到背后炸开叫声。
她骤然止步,将自己当成一片草,紧紧贴合墙面。
拐角巡来一列叛军,听到这声尖叫,立刻变了神色,压低长枪,呈长蛇状,横着包围过来。
四周空旷,还需半里才到花园,没路了!
崔恒吐出口血沫,握紧刀柄,她不怕拼死一战,也不怕受人宰割,只是对不起母后......
母后,您的恩情,只能来世再报了。她吐出口气,高举长刀,直直往墙根的人影劈下。
“公主,是我!”来人浑身冰凉,一手挑腕,夺过长刀,一手捂住她的嘴,示意噤声。
崔恒抬眼看去,宣信风尘仆仆,眉眼满是疲倦,警觉地四处打量,拖着她,伏到窗户之下。
窗内有人走来,左右扫视,若往下看,定能发现她们。然而,他只匆匆瞥了几眼。
跑了个婢女,口吃面上无光,朝后面的人大发雷霆:“滚......滚去找!!”
说罢,踹翻桌案,提着几颗头颅,大摇大摆地离去。
人皆散尽,崔恒心中提起的气骤然消散,半日之内大惊大悲,她心神不稳,几近昏厥:“宣信,皇姐她......?”
宣信是她长姐身边的近人,绝不可能随意离开,三月前,她便跟着崔峥前往长安督军,如今怎会独自返回?
“公主,事态紧急,主上亦在险境,请速随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