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书从睡梦中转醒,睁眼发现她还在李府。
离开房间,她想去找人,哪怕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都好。今天李府阳光照得明媚,喜鹊轻歌,花草芬芳。因为鬼祟清除,这里恢复了以往的锦绣,但这并没有让顾清书安心,她所到之处不见任何一人,平静之下好像藏着巨大的深渊,让人感到不安。
推开李府大门,屋外的街景被黑暗替代,晴好的天空瞬间布满乌云。黑暗里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是死去的姜氏,心口插着小刀,还在往外渗血,她走得缓慢,鲜血随着她的缓行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敲击着顾清书的耳鼓。
顾清书慌张关上门,落了栓。只顾着往回跑,没跑几步,远处痴傻的大山捂着脖子向她跑来,嘴里说着:“姐姐…大山好疼…好疼。”
她不敢再往前,可是身后的大门发出“砰砰砰”的拍打声,每一下都让她心惊。顾清书从侧边溜走,又是“砰”的一声,她回头看去,大门被敲开,姜氏向她狂奔而来,而大山也不知何时跑到她身后。双面夹击,她避无可避。
姜氏扑来的一瞬间,她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举目四望,屋内陈设让顾清书很熟悉,枫野殿。这一瞬她有一些恍惚,似乎自己还停留在刚被带来雾隐宫的那一天,而发生的所有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可惜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经历的所有都是真实存在的。
顾清书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有外面大亮的天光告诉她现在是白日。
她推门,院落还是原来别无二致,只是现在门外多了两位侍女。
“姑娘醒了?我这就去禀报。”其中一名侍女看到她出来连忙说道。
“不用。”她拉住侍女:“我自己待一会就行。”
侍女没有违背她的意思,安静的守在枫野殿。
不知究竟是她想事情太入神,还是她们阳奉阴违。很快思黛进了殿内,侍女行礼道:“护法大人。”
思黛让她们先撤,随后看着顾清书坐在秋千一端,脑袋靠着旁边的木杆发呆,无意识的随着秋千晃荡。她悄悄稳住秋千坐到顾清书身旁。
思黛小心询问:“你还没缓过来吗。”
顾清书不答,看样子是了。
“唉,其实吧,杀人对我们来说很正常,为了权或者利,多少手上都会沾染鲜血,你只是不习惯而已。”思黛安慰她:“更何况你这次是为了自保,又不是故意的,你还是对她太好了,要是有人敢对本姑娘动手,我一定把他抽筋扒皮,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肉,让他不得好死!”
顾清书还是不为所动。
思黛一贯的作风就是又急又爆,她既已好言相劝,顾清书还是油盐不进,惹得她不满:“你真是…接受能力太差了!这点小挫折你至于吗?算了算了,我懒得理你。”
思黛气鼓鼓的拉开门,就和刚下了朝会的叶屿安撞个正着,门外的人愠怒直视她。
她抖了一下:“尊…尊上,您不是要先回去换朝服吗?”
他不说话,却带着种威严。
思黛盯着地面:“我…我劝了,她实在是难说动嘛…”
叶屿安走进枫野殿,停在大门处远远的看顾清书,她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失去往日的光彩活力。他轻轻叹气,最终没有上前,只是吩咐侍从精心照顾,便离开了宫殿。
晚饭顾清书吃得很少,这一整天她好像都用来发呆,困了也不敢睡,生怕闭上眼那两人会来找她索命。
一直到巳时,侍女霖儿端着碗药进屋,请她喝下:“姑娘,这是安神汤,杏林堂特意熬制的,有定神安眠之效,请您睡前务必服用。”
霖儿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是怕苦,解释道:“姑娘不用担心,这汤药里加了蜂蜜和蜜枣熬制,不苦的。”
真的有用吗?喝了便能不再受噩梦惊扰吗?顾清书出神,还是接过汤药,道了声:“谢谢。”
随后一饮而尽。
“姑娘上床躺下吧,霖儿守着您。”
顾清书并不相信这药,开始还强撑着不然自己合眼,渐渐的生出困意,不知何时她已经睡着了。
这一夜果真好眠,无梦无忧。
这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有时样样会跑来和她玩,让她的焦虑缓解不少,只是晚上小狗回去了,她又陷入不安的情绪。
刚开始那几天安神汤还是很有用的,连着服用了大约五天后,她便陆续做噩梦,一开始梦到姜氏和大山找她索命,到后来是她与人打斗,二话不说便将对手砍死。梦境中她好像对杀人上了瘾,提起剑便杀,成了一个满手血腥的疯子。
好几次从梦中惊醒,让她喘不过气,霖儿这时都会上前来拉着她的手,轻轻安抚。顾清书觉得这样太麻烦霖儿,每夜都不能睡,需时刻关注她的状况,这太耗费精力。
霖儿却不在意,温柔解释,儿时她也常常给妹妹守夜,习惯了。
她很习惯当照顾人的角色,每当顾清书惊醒,她会立刻上前轻声安慰,给顾清书按头。
这天夜里,顾清书依然惊醒,如往常一样,她去寻霖儿的身影,屋里只点了一盏小夜灯,她看得不清晰,只能依稀分辨书桌前坐着一个人,她开口道:“霖儿,是你吗?”
那人一挥手,又点了几盏灯,顾清书终于看清那个人是谁。
“叶屿安?你怎么在这?”
男人上前,细细端详她的脸,顾清书眼下乌青,面容憔悴不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安神汤失效了?”
“嗯,但是霖儿会给我按头,能放松神经。”
他掏出一个小瓷瓶:“每日睡前服一颗,能睡个好觉。”
顾清书没接:“没用的,这些天我都喝了安神汤,甚至加大了剂量,但噩梦还是不断。”
叶屿安道:“这不是你喝的安神汤。我初入这个世界时,也常常多梦难眠,都是靠它入睡。”